对于觅春这个举动,着实让棉彩有些意外,即便她知道这是春儿的无心之举,但举在半空中的手却显得有些突兀。望着病榻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姐姐的女子,她感觉,她真的不认识她了。
“春儿,你去休息吧,你从一回来就守着你娘,这样下去,你娘还未醒来,你却要先倒下了。”棉彩想拉起觅春,而觅春却当她的手要接触到她时,站了起来,与她保持着距离,“姑姑,春儿一点都不累,倒是您和奶奶,这段时日不分昼夜照顾娘,身心疲惫,跟您们比起来,春儿这些又算什么?”
“可是,我听寒药师说你旧伤未愈。”棉彩担忧道,觅春受伤,她也是刚刚才听说。
“我的伤已无大碍,寒空为我调过药了。”千飞答道“寒空是魔宫中最好的御药师,我相信娘很快就会醒来的,所以,在这之前,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娘,这也是我这个不孝的女儿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听觅春这么说,棉彩再也找不到任何不同意的理由,看着转过身註视着姐姐的女子,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后,这才出去。一千多年没见,再一见面,觅春于她的态度简直有天壤之别,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语气中带着尊敬的疏离,让她现在越来越不懂这个当初纯凈如水的孩子了。
发现了吗?还是自己做的过于明显了?她已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是当她真的面对她时却依旧不能做到云淡风轻,她的胸怀还没宽大到对着害死母亲的凶手和颜悦色。对棉彩,有做晚辈的尊敬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亲抚上棉惠的脸,看着她苍白的唇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她才微微勾起了唇角。
棉惠看着眼前浓的化不开的白雾,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究竟是何处?她有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正当她疑惑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左侧不远处走过,在这静谧诡异的白雾中异常清晰。她也来不及多想,径直跟着声源走去。似乎感到了她的存在,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慢,让她与他们的脚步声刚好保持一定的距离。棉惠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那脚步声,直到走出迷雾,脚步声却在此时销声匿迹。她看着眼前景物,眼中带着诧异,因为她正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写着“红叶谷”三个字。字的周围长满了青苔。
她沈思片刻,走到大门口,扣响了粗大的门环。片刻之后,便有一个年轻的妖打开大门,望着她,对她施礼恭敬道“惠夫人,您回来了,觅春小姐正在月姝楼等您。”一听到觅春的名字,棉惠也抛开刚才的迷惑,三步并作两步的向月姝楼奔去。
推开门,果然看见觅春坐在桌前,她望着自己,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柔柔的说道“娘,春儿回来看您了。”
棉惠听见觅春唤她,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她跑上去抱住了她,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回来便好,回来便好,春儿,你可知,娘这一千多年是怎么过的吗?每日都是度日如年啊!”
“娘,对不起,让你担忧了。”觅春也紧紧抱住棉惠,害怕一松开眼前的一切又会消失掉。“一切都过去了,从此之后,娘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外界险恶,娘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在受丝毫损伤。”棉惠轻拍觅春的背,她似乎又瘦了,她的身体有些发抖,这一千多年来,想必觅春也吃了不少苦吧。
“娘,从此之后,我会一直守着您,哪都不去。”觅春说道,顿了顿,从棉惠臂弯中出来,眼神有些暗淡,犹豫片刻才道“这次,和我一起回来的还有阿丑姐姐。”
听到阿丑还活着的消息,棉惠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千多年前,天后之死,阿丑被逐出天界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如今,她却回来了,回这个已经没了她母亲的红叶谷来了,“春儿,阿丑,她现在在何处?”
“她在兰幽阁,爹已经把素爱娘的死告诉她了。”觅春答道。
棉惠一怔,但随即又平静下来,素爱姐姐的死,不可能瞒阿丑一辈子。她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事实。“春儿,同我一起去兰幽阁吧,我去看看阿丑。”棉惠牵起觅春。素爱姐姐,阿丑回来了,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是,你却再无机会见到她了。
阿丑身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脸上的疤痕似乎淡了些,看上去没有先前那般狰狞了。她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那盆精神有些萎靡的蝴蝶兰。身形显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她一言不发的站在那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抚上蝴蝶兰,那蝴蝶兰却一下子振作起来,似乎那只手给予了她能量一般。
“阿丑,你还好吗?”棉惠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样平静的阿丑,反而让她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没事,棉惠娘。娘她已经死了,就算我再怎么摧心剖肝她也不会起死回生,现在,我要好好活着,完成娘未完成的心愿,这才是娘所期望的。”阿丑的容颜有些憔悴,对着她淡笑着,只是笑容裏却掺杂着无尽的悲凉与苦涩。
“阿丑……”棉惠想不到她会如此坚强,她上前抱住她“以后,我便是你娘,我会代素爱姐姐好好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