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眸中满是心疼,看着飞儿承受如此大的痛苦,他恨不能代她受了这些要命的痛楚。
千飞尽量隐忍着这让她痛的仿佛魂魄都要被撕开的痛楚,可心口的寒意却肆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她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寒空又在几个能缓解痛楚的穴位上施了几针,虽不知有没有效果,可看着这样的凌王妃他的作为一个医者都替她痛苦。
第一波的痛楚终于过去,千飞前额的墨发已经湿透,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千飞按着心口,薄唇也被咬破。
寒空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水,再次替千飞把了脉,不过这次只是把了片刻就已经知晓了结果,脉象缓慢如同腐朽的浮木,脉象上附着的寒流虽是不似先前那般明显,可却也比先前多了几分危险,寒流随着经脉一同循走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王妃的命运已经註定,只是红颜薄命,见过王妃风采及气度之灵都会为她的死感到万分惋惜吧。
青凌只是小心翼翼环着千飞,千飞身上的银针已被摘取,此时虽是没有先前的剧痛,可屋内的寒意却越来越重,见寒空沈默不语,他便已经知晓答案,抱着千飞满眼是悲痛之色,他没有勇气问出来。
“寒空,我还有多少时间?”千飞虚弱的说道,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寒冰在慢慢融化,而这次的速度却是她这么多次发作时最快最剧烈也是毫无预兆的,虽然第一波疼痛已经过去,可接下来的痛楚还会折磨她两三个时辰,以前每次痛时只要一想到幻界,止遥姐姐,无论多痛她都会咬紧牙关撑过去,可如今,她就算想要为了青凌撑下去都没有力气,她在想,等体内寒冰完全融化之时她便能真正解脱,可现今,一想到她还有一个如此爱她的丈夫,她不想死,就算以后要一直这样承受这种撕裂心臟,啃噬灵魂的痛楚她都愿意为了青凌她去承受。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她的期望而已,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青凌是她歉疚和不舍的,而觅春却是她担心和放不下的,她那么单纯却要独自面对如此残酷的世界,即便知道在觅春以后的成长路上她会受很多伤,经历许多磨难,同时也会在这些艰辛中领悟到人生的道路该如何走,可她不忍见她伤心难过,受苦受罪。
“照目前寒冰融化的速度,不会超过明日卯时,寒冰便会完全融化。”寒空答道,无论他们怎么欺骗自己,可终究是敌不过残酷的现实。
“那这么看来我的时间还真是不多了。”千飞吃力的扯出一个苦笑道,既然她的死是已经註定无法改变的,那她也要在这剩余仅还有一天的时间内安排好觅春的未来,就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再为她操一次心吧“阿颜,虽然现今天还未亮,可你能帮我去夕楼将花楼主请来吗?我有事相求与她。”
阿颜脸上隐忍着难过,虽不知千飞有何事要拜托花楼主,可她知道绝不是为她自己,千飞如今都如此了却还要担忧其他的事,她已经没有时间而她也该答应她一切的事,可如今棉惠和枫阳也在魔宫之中,她若一走,觅春会不会露馅她才是最担心的,可千飞的请求她也不能不帮她完成,她又担心棉惠枫阳察觉什么,一时之间倒有些为难。
“阿颜得留在魔宫中,棉惠夫人和枫谷主都在魔宫,他们那边还需阿颜去应付着,以免露出马脚,去找花楼主之事,就让南宫将军去吧。”寒空见阿颜面带为难之色也不打算瞒着王妃。
“寒空,有劳你去通知一声南宫将军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花楼主请来,通知了南宫将军后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的寒毒是没什么东西能抑制得住的。”千飞只是说这一句话都用了不少力气般,心口处又开始泛疼,她知道第二波痛楚就快来临。
寒空答应着人已经出了房间,王妃是的时间已经不多,她此刻最想和青凌在一起多待些时间的。
在那股痛楚席卷而来之时千飞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平稳些,心口痛的让她的手脚都有些麻木,可她却不想让阿颜看出什么端倪,她之前是看过她寒毒发作的痛苦摸样的,“阿颜,棉惠娘和爹以及觅春就麻烦你帮我多照顾下了,你也去休息吧,不用太为我担忧,最后的这段时间我想和凌独自相处。”
阿颜的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千飞一直都是坚强的让她心疼,她知道她不想让她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可她的心却是为这样的千飞抽痛着。
天上的黑暗还没完全褪去,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千飞倚在青凌温暖的怀抱裏,她如今痛的连抬头好好再看看这个爱她的男子的脸都没有力气,浑身也是轻颤着,这样的痛楚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颤抖着双唇,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道“凌,这样的我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答应我,为我好好活着。”
第二波痛楚来的比第一波更为猛烈,千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般,痛到最后,她都能感觉到那痛越来越接近她的灵魂,而肉身的痛楚却因血脉被冻结的感觉变得有些麻木了。
“飞儿,我知道你很疼,你若是受不了了,你就叫出来,不要这样苦苦忍着,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青凌边说边流泪,他虽是未来的魔界之主,可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救不了,他觉得自己太没用。而看见飞儿如此苦忍着这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生灵都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生命,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的办法,他的心,也痛得快要裂开。飞儿的身体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就连呼吸都是那么薄弱,他恐惧这样的感觉,房内也是冷的如同一个冰窟,可他却丝毫没感觉到冷。
“凌,你出去吧,这屋内的空气太冷了,在这样呆在屋中,你也会受着寒气的影响的。”痛楚还在继续,可屋内的寒意也是她这么多次发寒毒最重的一次,她虽是想和他多呆些时间,可她不忍他再为她受伤。青凌并没有回话,反而是将千飞抱得更紧,他不知她的痛楚还要持续多少时间,可他现在什么都不顾,他都可以舍弃生命只要能换回飞儿的健康,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只能说他不够爱飞儿。
思阳宫中屋内的寒气已经顺着门窗的缝隙蔓延到院中,寒气在空气中流动,冻结了一切声响,也扫去空中的闷热气息。
心口处的痛楚逐渐蔓延至灵魂之上,千飞坚持着,屋外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千飞忍受着这似乎没有尽头的痛楚,如今爹和棉惠娘都还在魔宫中,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她必须坚持着,必须等到花楼主到来,如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事一定要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它完成。天上的黑暗在一层层的褪去,就连星辰都再度模糊不清,远处的天际,染上的黎明到来之前的气息,黑夜终于要隐去身形。
南宫翼引着请来的夕楼楼主以最快速度到了思阳宫中,刚进院子,便打了个冷颤,这院中的空气何时变得如此阴冷了?不敢耽搁,南宫翼叩响那道紧闭着的房门,请示着屋内的男子。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屋内更加强大的一股寒流扑面而来,南宫翼和花楼主这才註意到屋内的植被上都结了一层薄冰,而坐在床榻边紧紧抱着怀中虚弱女子的男子的眉宇和发丝上都覆上了一层薄霜。“南宫将军,你退下吧,辛苦你了。”千飞乌白的薄唇轻轻动了动,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个浅笑,她终于熬过了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巨大痛楚,那种要把她整个魂魄撕裂吞噬的痛苦,她终于在青凌怀中承受过来,等到了花楼主的到来。
“是。”南宫翼只能答出一个字来,这两日,将士们都想知道凌王妃如何了,可连王后都不能有机会看见他们就更不可能有机会,看见床榻之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发丝粘在脸颊两侧,这寒毒竟将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王妃折磨的如此憔悴!担忧的字眼现在吐出已经显得多余,寒药师说王妃的寒毒已经无力回天!默默退了出去,带上房门,将这一消息告诉将士们估计将士们也会为王妃痛哭流涕。
千飞用已经麻木的冰冷的手支撑着从青凌的怀中退了出来,吃力的倚在床头,对着青凌费力的说道“凌,你也先出去等我片刻可以吗?有些事我想单独和花楼主谈谈。”
柔软的墨发散在身后和瘦削的肩上,千飞按了按心口,让自己强打起些精神来。
青凌看着这样的千飞,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可最终还是对花楼主点了下头后走出房间,方才飞儿在那样的痛楚中苦苦支撑了这么久,他不知她要和花楼主说些什么,可他却也知道是极其重要的事。
站在房外等着花楼主出来,看着头顶上那抹初升起来的光线,飞儿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天了。花楼主坐到床边,触到千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眼中也满是悲凉之色,照如此情况来看,凌王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千飞靠在床头,依旧微微笑着,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坚定的神色。
“凌王妃急着找我来魔宫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给我说吧?王妃若是有什么需要花神氏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只要花神氏做得到,花弄影定当倾尽全力。”看着这样的千飞,花弄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她都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帮她实现她的心愿。
“我请花楼主过来,也的确是有一事所求,这件事,也唯有夕楼花神氏才能帮到我,今日行为有些唐突,可如今我也只能拜托您了。”千飞轻咳着,可每咳一下,心口处已经渐渐平息的疼痛又会加重几分。
青凌还在屋外等着,内心的恐惧感也越来越强烈,他怕飞儿撑不到明日的黎明,花弄影从屋内出来之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早上的空气中带着湿意,院中的植被上也附着着一层水雾,清晨的空气似乎特别清晰,可站在屋外的两者却都没有任何心情去享受这晨曦的美好。
“凌王妃这么善良的女子上苍却对她如此残忍,凌王好好陪陪她吧,我就告辞了。”花弄影说道,方才千飞与她商议之事她一定会帮她做好,只愿这个女子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不要太痛苦了。
千飞倚在床头,青凌走进来,千飞的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的最后一个心愿已经了结,只愿觅春能够好好面对没有青游的人生。
棉惠和枫阳也在用早膳,阿颜为千飞送了些清淡的小菜和她一早就起来熬的粥,棉惠那边她和觅春都已经商量好待会再配合一次,好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会妖界中去。
青凌端着粥一口一口的餵着千飞,动作极其小心和体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餵飞儿进食,他想以后都能这样餵她,可是却没有以后了。
魔宫中放出的消息是凌王妃已经苏醒没有大碍,可却还是谢绝了所有的探望者,说是王妃需要静养,所以不见客。棉惠和枫阳在阿颜幻化成的阿丑的欺骗下也放下心来,临走之时觅春阿丑以及青凌都亲自送他们到了魔宫外,棉惠嘱咐着阿丑等她的伤一好一定要带着觅春和青凌一同会红叶谷去。
阿颜应着棉惠,直至他们被南宫翼护送着走了许久时间后阿颜才恢覆成本来的样子,一脸疲惫和悲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