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去的阿丑,“保重。”
阿丑一直往前走,不曾回头。前方是一望无垠的草原,雨已经停了,她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太阳。心裏想着有朝一日,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与尤道抗衡时,一定要带琴素姐姐走出那片林子。她一直躺着,直到夜幕降临。草原上有着点点滴滴的亮光,在空中飘荡着。那是萤火虫,还是破碎的希望?
这两年来,枫阳棉惠依旧锲而不舍的找寻阿丑,即便每每都已失败告终,但棉惠不停地祈祷,希望阿丑能平安。
阿丑躺了一夜,彻夜未眠,自己,未来又该走向何处?而她,又该怎样找到母亲,找到她那真正的‘家’。清晨的阳光照向她时,她决定往前走。草原依旧看不见尽头,但她不能在这除了草就一无所有的地方一直呆着。食物已经越来越难找,她因反噬受的伤也令她不能飞翔。这个看似平静的草原,令她隐隐感到不安。
夜晚再次降临时她依旧没有走出草原,天上除了一轮残月再无其他。她所在之处的草十分茂密,长得又高又绿。夜,过于安静,没有萤火虫,她也没有点火。光线并不是很好,微弱的月光下,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阿丑竖起耳朵,似乎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缓慢的移动,尽量不将草丛弄出声音。现在伤势未愈,不能使用法术,她也只有见机行事。
声音越来越近,她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一股很热的气息就在她头顶上方。那东西似乎越过她向前走去,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一股力量袭向她的后背,她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身旁燃着一堆火,劈劈啪啪的响着。还未看清周边的环境,一个冰冷的声音便钻进了她的耳膜“已经出了那片草原了。”
阿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大约也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衫,但看向那女子的眼睛时,却绝不是一个十一二岁女孩子该有的眼睛,包含着冷意,蕴藏着无情冷漠,似乎经历了太多已将这尘世看破。
“你身上的伤不宜在这久留,这裏有些食物,吃了以后恢覆了力气就离开这个世界。”银衣女孩的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这裏是哪裏?”阿丑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你不必知道这是哪裏,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这个世界也不适合你,所以你最好尽快离开。”那女孩看着天空有些自嘲的笑道“在魔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到处都是疯子!”
“魔界?”阿丑念着,即便要离开,她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总之,你离开这裏才能重获安宁,你的能力适应不了这裏的残酷!”说完也不再管阿丑的反应,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裏,真的有如此恐怖吗?”阿丑喃喃自语,以她现在的状况,保护自己都成问题,又怎么能离开这裏。
而接下来独自应对的三年时光,的确验证了那个冷漠女孩的话。魔界,的确是个充满杀戮的血腥之地。第一次,因为食物,她杀死了比自己弱小的生灵;第一次,在那些比自己强大的魔界生灵的攻击下死裏逃生;而最近一次,又被一群饥饿的魔兽围攻,费了很大力气杀了几只魔兽,自己也差点丧生……
这三年,仿佛是在做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无论她怎样挣扎,也于事无补。她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活着找到母亲。而要见母亲,就必须在那些毫无意义的杀戮中换取生存的机会。现在的她,谁都不会相信,何况她这些天面对的是一群只知道杀戮和互相算计的生灵。现在的她,除了杀戮的疲惫已对那个“仁”字的概念模糊,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阿丑看着如今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自己,为了生存已经和那些恶魔毫无区分。她现在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在这么个残酷血腥的世界中丢失了真正的自己。当初的林子她不知道在何处,它就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阿丑找过,却在没有线索。没有了琴素姐姐,她饱受魔界的冰冷。虽然三年来的杀戮生活提高了她的力量,但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裏,她渴望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当她终于拥有足够力量可以逃离魔界这些不曾停息的杀戮之时,她简直是喜极而泣,自己,终于能用有平静的生活了。
可是,杀戮不可能就此停止;战争也不会就此消失,只要那些邪恶的欲望还在,这世界,就没有真正的和平。那些包裹着正义的谎言,便永远误导着那些本性善良的生灵。无尽黑夜后的黎明,是希望与绝望的混合体。而所谓的永生的幸福,不过是那些渴望平静的生灵不切实际的美好夙愿罢了。
阿丑也不管她选的方向通往何处,魔界她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在这裏她只有深深的恐惧。每次一想到第二天又要为食物为了生存下去进行那些杀戮时,她都想发放弃自己了;但一想到母亲说的话,她又必须坚持下去。即便是为了母亲,她也要坚持下去。随便哪裏都好,只要能逃离这裏,获得短暂的安宁就好。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也只有疯子才能适应。而她选择是方向,通往——空界。
在空界,她会遇见那个将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女子。她的生命之路,将会重新开始。
到达这个陌生的新世界,她终于可以暂时忘却在魔界那段痛苦的日子。即便身上的伤口的依旧疼痛,但至少,可以暂时远离那些毫无意义的杀戮了。即便短暂平静之后依旧要面临暴风雨,她,也不会再逃避了。无论谁,都不能因为害怕黑暗而拒绝光明。
脚下的泥土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远处的山峦也被浓厚的绿色包裹。空中偶尔飞过一两只白色的鹰;阿丑爬上一颗树,闭着眼,离开母亲后,还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平静的心情。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够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