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春的茶味还在齿间留香,我仿佛做了一个梦。
再次醒来时,是在亭兰舍间。
我缓缓睁开眼,天已大亮。
宣师兄不是说一会喊我的么,我怎么忽然间又回来了?
头也不疼了,脚步也不虚浮了。
难道…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个认知让我陷入恐惧当中。
所以,我梦到自己睡在宣师兄床上…?
要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复兴花家。
花清啊花清,你所处的这个地方怎么会允许你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以后该如何面对宣师兄…
想到他的体温,他指尖的触感,他闪烁的双眼…
不行,绝对不行。
时间过得飞快,我还未充分体验年味,新学期就已至。
蕊儿和小月结伴归来,一路和我说着过年在家乡的见闻。
“听我爹说,宸…宣师兄上元夜未进宫,惹得当今圣上有些不快呢。”蕊儿小声道。
“我也听说了…”小月也凑过来。
未进宫…?
“上元夜百家宴,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却不在。我听人说是他和大公主闹不和,故意不回去与她一起过节呢。”
“啊?可是大公主出兵罗宛,本就回不来呀。陛下对她都是默许的。”
“再说了,宣师兄也不是那么任性的人。”
“算啦,不想那么多。”
我在一旁听得心里不安。
我梦里那日正是上元节,难道说,那根本就不是梦…
怎么觉得更可怕了。
不行,要去找宣师兄问清楚。
行至芝阶舍间,被告知宣师兄不在。
“师兄前几日就离开了,说是府上有事。花同砚有什么事,等他回来我可以代为告知。”
“多谢同砚,我找他没什么事,不必叨扰。”
正欲离开,忽闻身后有人喊我,“花清。”
是宣师兄。
旁边的师兄也吓了一跳,“哎呀,是宣师兄,我还以为你回宣京了呢。”
“昨夜回来的。”他略作解释,眼神一直望着我。
“宣师兄,我有话想问你。”我鼓起勇气道。
宣望钧微微点头,只闻他身后学子小声嘀咕,“不是说没事找么,哼。”
“你方才说什么?”他疑惑回头,的确是没听清。
学子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那啥,注意安全啊,宣师兄。”
与他并肩走在去花园的路上,听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宣师兄。”我侧头问。
他目视前方,只是摇头。
过了一会他才道,“我不爱与生人碰触,也不喜言谈。”
我下意识觉得他在说我,张口就要道歉,只听他继续道,“方才我瞧你精神不错,看来是病愈了。”
“啊…”愚笨的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我病过,看来真的不是做梦。不对,会不会是谁告诉他的,我那几日的确精神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的身体状态。
嗯嗯,一定是这样。
“那日你说的话我考虑了许久,一意孤行将你带到芝阶舍间,是我不对,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更恰当的措辞。
上一秒确定的想法顿时被击碎,原来都是真的…
是我害他没去成百家宴,还惹恼了当今圣上。
明知他的处境多么危险,我却将他推向深渊还浑然不觉。
那日该问他为什么在书院的。
不对,那日我不该出门,不该遇见他。
“我并不抵触你。”他的声音飘入我耳中。
什么意思?
他说自己不爱与生人触碰,却毫不犹豫抱起我,又将我安置在他床上…说自己不喜言谈,当下却说并不抵触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病了,不然怎会全身都在发烫。
“宣师兄,谢谢你,你真的很好。”半晌,我只挤出这样一句话。
抬头时见他望着我,笑得十分温柔。
平日里不是没见过他笑,只是那笑转瞬即逝,总是让人不及捕捉。
更多时候如旁人所说,他不近人情,面色冷峻,不喜言谈。
“我也该多谢你,”他垂眸,似乎想起一些往事,连带着眉梢眼角都染上温柔。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很快就随风飘散。
但我听见了,他说的是,“多谢你,我才能成为今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