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是早期就开始试验性军改的部队,而在兴汉二年的六月开始正式推进全军改制后,更是完成了标杆性的重组。
而且林远山将长洲岛的陆军学校的毕业生安排到了这边,有些一期的参加过跟鬼佬联军的战争,在南方战事缓和之后,他们被调配上来作为基层军官参加战斗。
同时跟军改一起的还有新式军服的修改,以前兴汉军的灰白制服完全就是在资源有限,直接用最便宜的布料跟工艺搞的。
现在控制了全国,资源跟时间也宽裕,自然得更加正式化,同时也是利用这种采购刺激本土经济,纺织业发展需要订单。
于是一种新式作战服被设计,直接就用上了迷彩的灰绿色,制式也朝着现代化推进,只是布料的材质跟技术难免有些做不到那种质感,但也已经是很好的,还有一件秋冬季配发的羊毛大衣。
极寒的作战区还会配发厚重棉大衣以及雪白的披风,无论是挡雪还是隐蔽都是很不错的。
一军二师第三营是这片区域清扫的主力之一。营部设在宽甸以北一处拿下的屯堡里,营主力沿着浑江支流往上推进,各个连队则分散到两侧的山谷里进行清剿。
在三营的三连被分到了最东边的一条岔沟。这条沟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本地猎人管它叫“死人沟”,据说当年老奴起兵时在这里屠过一个不肯降的部落,骨头至今还埋在沟底的乱石堆里,下雨的时候能冲出来。
三连连长叫林若文,也就不到二十,长洲岛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毕业,算起来还是当年深屈湾的出身,参加过香港登陆战,后来调过来专门负责战斗任务,在辽东待了一年,脸已经被北风吹得跟本地人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连队满编一百二十人,全部换装了兴汉三式步骑枪,当然士兵更喜欢叫汉阳造。
这是汉阳造第一次配发到辽东前线。这批枪从汉阳兵工厂出厂之后,直接用船沿长江到上海,再从上海走海路到海洲,然后换骡马驮运到宽甸,随着持续清扫现在这个算是相对后方的驻地。
每一道转运都有军需官押送,每一个木箱都有编号和封条。军纪队亲自到场监督开箱。
把第一支汉阳造从油纸里抽出来的时候,这个在军校摸了几年枪、各种枪都能拆开装回去的林若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固定式双排弹仓和旋转后拉式枪机,铜壳有缘定装子弹,有效射程八百米,这意味着在这个距离内,射击精度和杀伤力较高。标尺射程为1800米,虽然威力跟准度下降,但差不多四里,火炮都打不了这么远。
这个数字放在两年前,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它就握在林若文手里,枪托的木料还带着刷上去的桐油味,枪机拉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啮合声。
三连的士兵们在出发前用新枪打了三轮实弹训练,靶场上枪声一响,旁边还在用恩菲尔德1853式的战友眼睛都直了,可惜试验装备没有抽到他们。
简单几天熟悉了装备之后,他们连队带着收集枪械信息的任务回到了前线,林若文把连队分成三个排,呈扇形沿着沟底往深处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班的尖兵,带着两条从南方专门挑选培育训练的军犬。兴汉军用狗参与经验的时间其实非常早,现在也专门培育出几代了,耳朵尖、鼻子灵、跑起来快,对付躲在山林里的人比人管用。
沟底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红松和冷杉,树冠密得几乎遮住了天,只有偶尔几道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厚厚一层松针上,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狗叫。不是那种兴奋的吠叫,而是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警告性的呜咽。这是出现大批陌生的气息让狗子警惕起来。
班长蹲下身,拍了拍狗头,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整个连队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然后缓缓各自找掩体散开,动作干净得像一个人在动,这就是在辽东钻了两年山沟练出来的默契。
林若文走到队伍前面,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朝前观察。沟谷在前面大约三百步的地方收窄成了一个瓶颈口,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一个很适合设伏的地方。
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用一种压得很低但极其平静的声音对传令兵说:“散开。战斗队形,绕过去占领旁边的高点。”
坡上的灌木丛里,协领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手指紧紧攥着弓臂,掌心里的汗把缠在弓臂上的牛筋浸得又滑又黏。他已经在死人沟等了整整两天。
对面是一个连的兴汉军。目测不过百十号人,穿着灰布军装,枪扛在肩上,行军速度不快不慢。协领带了将近一千人。这个数字让他多少找回了一点当年在黑龙江带着披甲奴下乡收税的感觉。
一千人对一百人,十个打一个,又是伏击,优势在我。他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符。
他手下那些披甲奴趴在灌木丛里,每个人都穿着两层甚至三层铠甲。最里面是锁子甲,外面罩着棉甲,最外面再披一层镶铁片的皮甲。这一身披挂加起来有五六十斤重,压得他们趴在坡上连气都喘不匀,但没有人敢脱。他们相信铠甲能挡住子弹,流传在关外的经验,打仗时明军的鸟枪二三十步就打不穿棉甲了。这些兴汉军的枪看起来比鸟枪还短一截,能有多厉害?
协领身边蹲着一个老头,是他从黑龙江带出来的老萨满。老萨满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驯鹿皮缝的破鼓,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像用钝刀刮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