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的静默后,帕雷萨再次开口说:“我不是有意羞辱你,也没有想刺痛你。”
“我知道。”赫莫斯说。紧接着他补充一句:“我也是。”
“我知道。”帕雷萨说。他稍稍停顿了一会,还是说:“但你应该之前就告诉我——一切——”
“我很乐意把我的一切告诉你,”赫莫斯回答,“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你在状态更糟时做过的更危险的事是什么?”
“你这十天都干了什么?”赫莫斯说,“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沈默。
“等你出来。”帕雷萨说,“结果你这个傻【】居然把自己搞得出不来。”
“你等了十天?”
“三天,行吧,我知道得叫别人过来解决,但那些血迹必须先处理掉,叫人误会,太难洗了……”
“你洗了七天?”
“一天。”
“然后呢?”
帕雷萨不说话。等他再次开口,完全和之前的话题不相干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赫莫斯先被他这一句道歉震住,接下来是一头雾水,“我知道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其实我也从来没有——你不无聊——我觉得你平时干的那些事很无聊,但我从来不觉得你无聊,我喜欢你每天都呆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想见到你时我就能见到你。”赫莫斯渐渐反应过来,他在继续他被封印前他们吵的那些话题,“我知道你也是这样,你不是因为厌倦我才想要一个孩子,你只是因为——”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常常不在你身边。”更长的停顿,“对你来说,生孩子只有好的一面,可对我来说,孩子坏的地方更多。我担心自己在它出生后做不好她的父亲,我担心在有了它之后你的目光就常常落不到我身上,我担心它会长成比我更好的人而让你发现我有多坏,我担心我克服不了这种嫉妒心,逼你对我们的孩子痛下杀手——难道我的孩子要因为这种理由被她的双亲扼杀吗?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声音低下去,“生育都会带来损害,多简单的道理,可我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我竟然一直都陷在惯性思维裏,觉得你不会因此而受到损害。”
赫莫斯深呼吸一下。
“我们一个一个来说,好吧。”他说,“我知道你没有,我当时会意错了你的意思,之后我已经明白了,你怎么会呢……总之,我当时可能太激动了……当然,能听到你确认一下,我很高兴。”他忍不住继续在脑海裏回放几遍帕雷萨那段说喜欢他的话,然后才继续说下去,“是啊,我为你常常不在我身边失落,但就像我之前向你反覆强调过的,我希望你能够尽情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因为照顾我去过你不喜欢的生活。”
“可我也不想让你因为照顾我而去过你不喜欢的生活。”帕雷萨说,“你应该让我知道,而不是假装你很满意。”
赫莫斯品味了一下这句话。
“嗯……”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会试试的。”
赫莫斯接着说起来:“至于生孩子这件事,我想你太紧张了。其实,幼龙和人类小孩不太一样,它们一出生就有智能,作为双亲需要做的并不多,庇护和战斗训练就够了,这些我来做就可以了,你当好一个父亲是锦上添花,当一个差父亲也不会对它有什么影响,它很坚强,它并不需要我花费多少时间照看,我不会因为有了它就关註不到你,更不会因为它比你好就不喜欢你了。”他握住帕雷萨的手,笑出了声,“难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很好才爱上你的吗?”
帕雷萨也跟着笑了。
“而且我也不是非得亲自养她不可,”赫莫斯说,“要是你受不了她,我就把她送走。不会让事态沦落到你去逼我谋杀亲子这一步的。”
帕雷萨听到这个提议,笑容顿时隐没下去。
赫莫斯连忙又补充一句:“养幼龙真的很轻松的,到时候你可能就发现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开始享受起这个过程也说不定呢!”
帕雷萨嘆了口气,没反驳什么。
“然后是最后一个问题,”赫莫斯说,“我确实不会。”赫莫斯说,“要是生育的这点损失也叫伤害,和你分享生命就是自戕了。从海滩上取走一桶沙子难道能伤害到海岸的地貌吗?”
“森林可以被伐空,草原可以被烧尽,更何况你已经是——”
“伐走一棵树,挖走一颗草,”赫莫斯温柔地打断他,“帕雷萨,你的判断没错,你的惯性思维是对的。”
帕雷萨微微张嘴,良久,还是没说出一句话。他只是嘆了口气。
“是啊,你是你,”帕雷萨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看起来没有问题了【】。
赫莫斯看着他【】,突然又说:“其实,我觉得你喜欢不来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你没有参与进来。”
“她没出生,我也没法参与啊。”帕雷萨动作一顿,“……你需要我给你做饭吗?这也可以的……”
“你花些时间期待她,畅想她,就可以了。龙是由庞大的物质和精神组成,它有你的物质,你的期待会被它吸收。”
“……赫莫斯,你可以畅想她三天三夜不觉时间流逝,因为你是龙。但我……我做不到的。我只可能偶尔对她有灵光一闪的期望,而要是你说的最快五年,孵蛋还要十年以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干不过十年就换一家吗?不只是掩饰身份,老是呆在一个领域,太无聊了……”
“……”
“当然,这次是陪你,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