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雷萨望着这幢新房子。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我们的女儿准备儿童房,”赫莫斯对帕雷萨解释说,“所以就重建了这裏。看,那个露臺,她还可以从那裏练习飞。”
帕雷萨不置一词。他走过去,推开大门。新屋的味道扑面而来,入目是全新的装潢,全新的陈设。
“我把之前的换掉了。我们需要更坚固的家具,幼龙很容易把身边的东西玩坏——”
赫莫斯逐一给帕雷萨介绍这些家具制材的来头,无不是大有来头,施以精工细造,再披上了龙设下的防护魔法,哪怕十个大法师在此施法,用烈火和雷霆攻击,也无法毁损它们一分一毫。
帕雷萨把自己的大衣挂到身边闪烁着银色纹路的衣架上。这是魔法用材,价格昂贵,因为它只在危险的魔兽群聚区才能茁壮生长,做成衣架真是暴殄天物。
帕雷萨走到客厅中央,确信原来那些东西真的完全一点都不剩了。虽说它们也都没什么纪念意义,只是看着不错就随便买来放在这裏,但也毕竟用了几十年,突然这么一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赫莫斯:“书房在哪?”
书房更大了,做得像个藏书室,而且从书架的摆放和大体的陈饰上,帕雷萨看出龙有意覆制出他长大的那个家裏的藏书室,不一样的地方只在于龙让照明更好,桌椅更舒适。
帕雷萨走向书架。书都在,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他抽出自己走前正读的一本,熟悉的折痕,熟悉的批註。他放回去,再抽出一本十年前读过一小段,只划了几道线的一本。
没有任何痕迹。
“你之前写的文稿我都放在抽屉裏了。”他身后赫莫斯说。
帕雷萨把书放回去。
“谢谢。是你重新誊抄还是通过魔法恢覆的?”
几秒钟沈默。
“我,尽力恢覆了,但是它们太碎了。我把我看过的都重新做出来了,但有些书上的批註可能……”
帕雷萨听着,记起自己盛怒之时尚不忍心真的撕了这些书洩愤。结果赫莫斯直接——帕雷萨想到这个换新重建的家——撕了整幢房子?
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可惜。
“谢谢。”他说。他走出去了。他悼念自己最喜欢的花瓶,最喜欢的衬衫,最喜欢的枝形吊灯。他悼念他的书,其实如果赫莫斯单纯毁了那些书,他反而不会觉得这么不适。问题在于:赫莫斯毁了它们,又把一模一样的替代品一本不差地摆回来。
“你要不要洗澡?”他听见赫莫斯问他,语气裏带着赔罪似的殷勤。
帕雷萨嘆了口气,他的哀悼随着这声嘆气被他放在一边。他决定不再继续深想,看在——看在他在回来的路上刚痛定思痛一番,告诉自己要好好对待赫莫斯。
【】
“好久不见。”龙王说,“您把头发留得这么长了?”
“正打算剪短些。”帕雷萨回答,“您是什么时候从星界回来的?”
“两个月前。”龙王说,“这是某个地方的特产,给你们孩子的礼物。”
一个大箱子出现在她身边。赫莫斯走过来,抱起双臂。
“一堆脆弱的木头块,”他不用打开箱子就已经知道裏面放了什么,“这是什么?”
“‘单元积木’,”他的姊妹告诉他,“儿童玩具。”
帕雷萨好奇的打开盖子:确实是一堆木头块,形态各异的木头块,涂着鲜艷的彩色花纹,有点像没有做好的机关零件的雏形——各个面都平平整整,没有嵌合卡接的地方。
“这是玩具?”赫莫斯问,“能玩?怎么玩?”
“儿童玩具不需要玩法,把东西给他们,他们自然就知道怎么玩。”
“好吧,谢谢……”赫莫斯说。显然他觉得这玩意没什么可玩的地方。他正要把礼物收起来,一转头,看到帕雷萨正在盒盖上,用那些平平无奇的木头块搭出一个一碰就倒,很不稳固,像是一个神殿大门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么玩!”龙王高兴地说。
龙王没有逗留太久。走前她还告诉他们一件事:根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的推测,他们这个孩子大概在这个月就会出生了,误差不超过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