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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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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雷萨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非常诧异。他发现这地方好像是个廉价旅馆的房间,更加惊恐:昨晚发生了什么,他——

他接着想起来了,他没有在喝醉了之后去和别人【】……他就是在赫莫斯找过来后骂了赫莫斯,打了赫莫斯,除了没试图谋杀赫莫斯外把他发誓他不会再对龙做的恶行做了个遍,然后【】忍无可忍的赫莫斯【】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讚同用喝酒来缓解压力,喝醉了真的会惹麻烦。他一向不多喝,没想到这次稍微放纵了一下就真惹出麻烦了。帕雷萨捂着脸,不想回忆更多细节,但越心虚,回忆就越要钻进他的脑海。他不仅能回忆起他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还能记起他当时偏执可笑的心态:他认为自己应该找回对赫莫斯的掌控权。

好吧,好吧,他喝醉了,他会去道歉的,他知道他不该那样对赫莫斯。

帕雷萨终于放下手,环视四周。他看到床头柜有个大纸袋,印着一家知名服装店的商标。【】他把纸袋拿过来,才发现纸袋下压着一张纸。

是赫莫斯留下的便条,上面写着……

他去替他上班去了。

帕雷萨打了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记起昨天对赫莫斯说的诸多不该说的话裏,好像有一句是——【】!赫莫斯是傻【】吗?不知道醉汉的话不能当真吗!帕雷萨愤怒地把包装撕开,飞快地穿好衣服,冲出房间。他想打车,偏偏他站了五分钟还看不到一辆出租车,只好冲进路旁的电话亭。他离开旅馆时看了眼大厅的钟表,现在离他开会还有半个小时,他要先阻止赫莫斯毁掉他的形象,然后再设法……

电话接通了。

“傻【】!”帕雷萨说,“给我回来!”

“帕雷萨?”对方不是赫莫斯,帕雷萨觉得血管一跳。接下来,他听到叶莲娜用更大的嗓门向他抛来更多的臟话。“你这个傻【】!雇个冒牌货过来替你开会,亏你想得出来——”

“【】,他不是我雇的——”

但这种辩解十分苍白,别说叶莲娜,他自己都不能接受。就算他不是你雇的,你不知道今天有会吗?如果你真的看重……

【】帕雷萨感到自己想要砸烂这个电话,再踢爆赫莫斯那个不中用的脑袋。【】,他恨世界上所有不动脑子的傻【】。他手臂上的某个契约开始发烫,提醒他收敛一下他的过激想法。他只好用力捏紧那个话筒,发洩他无处发洩的暴力情绪。

赫莫斯看着叶莲娜余怒未消地挂上电话。

“其实我可以——”他说。

“闭嘴。”帕雷萨的合伙人和他一样是个暴君。女暴君凶恶地瞪着他,好像恨不得把他装进集装箱沈进运河。

考虑到他现在顶着帕雷萨的面孔,也许是恨不得把帕雷萨沈进运河。

其实事情也不算太糟,赫莫斯安慰他自己,起码他让帕雷萨以后绝对没可能和叶莲娜【】了。

“看好他。”叶莲娜对她的保安说。他们手持钝器,戒备地盯着赫莫斯。

她走了。

赫莫斯换了个坐姿。龙忧愁地想,他过来本来是想不动声色地帮帕雷萨解决一个大麻烦,好功过相抵,让帕雷萨放过他。他没参与过帕雷萨的业务,但一直在关註他公司的动向,过来的路上已经读完了帕雷萨准备的所有材料,写的所有提纲,包括垃圾桶裏揉成一团的草稿。他像一个把臺词倒背如流的演员,信心十足正准备登臺时,没成想刚踏上第一级臺阶便被拦下。

赫莫斯知道自己肯定存在漏洞,但没想到被叶莲娜这么快,这么不留情面的戳穿。过于犀利的女人,赫莫斯一向十分讨厌,因为他知道帕雷萨总是对这样的女人高看一眼。

这会让他很有危机感,尤其是帕雷萨昨天酒后吐真言说什么来着?赫莫斯不觉得帕雷萨真打算这么干,但只要意识到,人类那颗柔软的大脑裏曾经转动过那些念头(哪怕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他),龙就觉得心裏涌起一种想把叶莲娜杀掉的冲动。

当然,他知道这很荒唐,并不打算真的付诸于行动。

他和帕雷萨此前有过一些很不愉快的过往,遗留的后遗癥就是他时而会对他们间的感情病态地感到不安,疑心自己将要失去帕雷萨。到目前为止,赫莫斯还没能成功消除这种后遗癥,但他已经能坦然地与它和平共处,不为它所控制,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契约也帮了忙。做出格事的时候,魔法的禁制能很大程度上阻止他。

有的时候,帕雷萨觉得是他挑的职业不好,干什么不好非得经商。商业竞争不只是在和对手竞争,还得应付董事会的傻瓜。在许多次忍下把手指戳进会议室裏那些固执的蠢货的眼窝裏的冲动之后,再去面对家裏的那个蠢货,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耐心来应付赫莫斯了。这对龙很不公平,他也知道,然而……

他现在站在自己的办公室裏,刚刚赶走了叶莲娜和她叫的保安,只剩下他和伪装成他模样的赫莫斯。

“我既然来了,”赫莫斯说,“我就是做好了准备。我可以——”

帕雷萨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吞下许许多多的辱骂,觉得这已算是仁至义尽——要知道这全是赫莫斯的错,是龙没和他商量就怀孕给他那么大惊吓,导致他喝醉,导致他说了蠢话,是龙没脑子地执行了他愚蠢的命令,还第一时间就被叶莲娜给发现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请赫莫斯快点滚蛋。

然后他度过了更为艰难的一天。让他不快的人紧跟着让他不快的事,他周围的一切都在逼迫他变成一个杀人犯——杀了这帮刁难他的脑残一了百了。唯一值得庆祝的胜利是他没那么干,他阻止了自己变成杀人犯,阻止自己把钢笔插到他的投资商不断发出毫无智力可言的观点的喉咙裏。

忍耐一个傻瓜发表高见比说服一个傻瓜对他来说更艰辛。但没有人在乎他忍耐不适的艰辛,只佩服他说服别人的技巧。

他们签完合同时,帕雷萨想到,赫莫斯作为一个傻瓜比这些傻瓜更难搞的地方在于:龙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说服。

帕雷萨往家走。他很烦躁,有许多艰难的谈话等待被开启,他要和赫莫斯谈……很多事项……它们像一大团不可名状而又存在感鲜明的黑影,让他分外烦躁……而这本来可以不必发生。

这一切本来可以不必发生!是的,这就是他最气愤的地方。这一切本来可以不必发生!只要龙变得聪明一些,或者变得……

更驯顺一些……

他不舒服地轻轻偏了一下头,像是要借助这微小的惯性把刚刚的念头甩出脑海。不,他并不希望赫莫斯表现得像个仆从或下属,事事预先报备。那么……那么为什么他会如此愤怒呢?

而且话说回来,他有什么可和赫莫斯谈的呢?龙擅自怀孕了(他真不想重覆这个令他不快的事实),生命已经诞生(和他有着永恒联系的生命,更加不快的事实),他不想把它扼杀(是的,虽然他已经有意无意扼杀过不少生命,也从不觉得这是件大事,但流产不一样,或者说他的孩子不一样)——那么,他还能和赫莫斯谈什么呢?这个孩子会降生,长大。只要他过一会儿见到赫莫斯时好好闭嘴,不要显得那么不快,让龙像它自作主张怀上一样自作主张再去流产,一切就会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可这并不是他希望的方向——

但是,好吧,你看,这就像扔一枚硬币,不是正面,就是反面。生产,流产,你想要硬币的哪一面?

帕雷萨想,他希望这枚硬币不存在。

愤怒又一次席卷了他。

他来到了自己家门前,觉得用钥匙开门多么繁琐。什么时候才能发明出用踹门来开门的锁?

而赫莫斯正在看夕阳。

帕雷萨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他们那面落地窗正好对着下沈的夕阳,整个屋子都洒满红光,脱出长长的影子。赫莫斯躺在一把扶手椅上,旁边摆着另一把。帕雷萨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领结,上衣的扣子,走过去,坐下。这把椅子真的很舒服。暮色裏的太阳并不刺目,一团红色,几缕云霞点缀四周。那是一种完美,饱满,鲜艷的金红色,一种令人讚嘆,令人感到舒适的美。本来平凡的城市沾染它的色彩,也变得鲜艷美丽起来。有那么一小会儿,帕雷萨暂时忘了他刚刚因何而烦躁,他过来是打算干什。他自然而然地望向赫莫斯,而龙第一时间回望他,为他的眼神流露出笑意,探身过来与他接吻。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漂亮,那么自然,那么愉快。

但这完美的时刻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夕阳拖走它华美的长霞,天色渐晚,越来越暗。

“不,”帕雷萨抓住赫莫斯的手腕,“好吧,不行。”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赫莫斯慢慢坐回去了。

四周变得黑暗,寂静,星星在深沈的天幕上闪烁。帕雷萨盯着愈加昏沈的傍晚的天空,想起自己本来打算对赫莫斯说的第一句话:

“昨天,很抱歉。”

这话说得干瘪,简短,没有一点语气,更无半分诚意,只是表明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他很快得到了龙的回应,赫莫斯接受,然后用更长的一段话表达了相同的意思:对不起呀。嗯,没关系。有时候帕雷萨觉得这就是他俩对一些问题屡教不改的原因:犯错的代价太小了。虽然他们约定了不该这样,不该那样,不做这个,不做那个,可真做了其实也没关系,对方不会因为自己犯了这等小错就怒而分手。

比如他就不会因为赫莫斯私自怀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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