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绝对不是谦虚之人,他极少对其他人表露出赞许的态度,不过对于自家的女婿与他自然是越看越爱,在没有接触李承之前,他认为赵襄拒绝诸葛亮乃至于先帝的命令,嫁给关羽之子或者是入宫为嫔妃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是经过接触了李承跟了解他的情况,甚至在他立下大功保全了荆州之后,他已经不再就赵襄的归去发表任何意见了。
汉水北方的天空,太白山上的云朵开始多了起来,渐渐汇聚成了乌云四下空旷的场地之中,开始出现了阵阵微风,吹动了李承的衣袖,显然是要马上下雨了。
两人离开了,此处边走边聊,“此一番北伐,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然的话,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赵云颇为坦然,谈起了自己的衰老和死亡。
“岳父老当益壮,怎么就谈起此事了?”
“也不全非是我年事已高的缘故,实在是现在军中后起之秀甚多,无论是坦之、承渊亦或者那姜伯约无一不是极为厉害的人物,我老了,但是见到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也实在为大汉高兴。”
“既然如此,岳父为何不还是总揽全局,在中军照看,有备无患?将作战的事务交给后辈就可以了。”
赵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李承另外一个问题:“继之可知,我如今又羡慕二哥又不羡慕二哥,此为何?”
李承或许知道其中一点,但不是尽数知晓,在长辈面前,他认为自己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于精明才好,“请岳父指点。”
“羡慕二哥,是因为他能于先帝之前离世,得到了先帝临终照看,能够安然于床榻之上去世,于如此乱世之中,多少人能求一平安不可得也。”
“不羡慕他是因为从古至今,将军行军作战,受追求的是马革裹尸,而还并非终老于病榻之前,此更是我毕生之夙愿,”赵云慢慢往前走说完了这句话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向李承,表达了自己最真实的意思,目光炯炯,“如何,继之是否愿意帮老夫完成此心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呢?李承拱手表示:“自然愿意。”
轰隆隆轰隆隆夏日里,许久没来的雨水,终于携带着狂风一同前来了。
七月的天气雨水开始渐渐增多,关中平原上大小沟渠变得满满当当的,只是这些沟渠年久失修,许多已经发挥不了灌溉的作用,甚至作为存储降雨积水的作用也已经消失,纵横交错的沟渠反而拦住了河水的正常泄洪能力,成为了大暴雨引发洪灾的帮凶。
长安城内积水倒不算很多,此地虽然成建制的宫殿被焚毁了大部分,不过,昔日作为大汉第一雄城的底蕴还是有的,特别长安城乃是当年萧何花费了无数心血修建起来的新城,地下通道和排水设施,历经四百余年还是能发挥作用,所以城内的水患并不多,甚至有些地方就算是下过了雨,也是看不到一点点积水。
荒废已久的未央宫,今天来了一群神秘而又特殊的客人。
其实这里的宫殿早已被焚毁,只留下了一些巨大的铜人还竖立在此处。
昔日董卓被王允用计谋除去,但是他所率领的士兵们却不甘心就此失败,发动了兵变,将原本已经破旧不堪的长安城再度焚毁,故此宫殿大部分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一些台基和石头雕塑的一些龙头,这些龙头正在源源不断地朝着外面吐着雨水,正是昔日所留下来的排水之法,现在都还在正常发挥着作用让宫殿不至于被水淹没。
渐渐变小了,原本在雨水幕布之中让人看不清楚的数丈巨大铜人,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那些铜人造型古朴,身材甚是雄伟,面目表情有些古怪,威严之中带着一丝诡异,身材高大,却又微微弯着腰,似乎不堪重负的举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超过头顶,雨水在他们的脸庞上慢慢滑落,有些像汗珠,又有些像泪水。
神秘来客头上带着兜帽,边上还有随从举着雨伞模糊之中,看不出来人的样貌,只是觉得此人对于铜人十分感兴趣,过了一会儿,负责警戒的侍卫前来禀告,“御史大夫到了。”
有人急匆匆地从宫门处走来,走到进去的时候一抬头,大家发现原来是司马懿。他从南阳那边消失了十几天,果然是被派遣到了关中来,眼下恰好就在长安城内。
他的工作打算是这些日子理顺了长安城内事务以后,就迅速前往陈仓方向和曹郭二人面谈商议军务,现在关中的情况,他初步有了一些掌握,接下去对于战局如何也有自己的看法,很多事情只是通过书信往来并不能得到有效的沟通,必须要面对长谈应才能够将接下去的作战计划与安排妥当。
关中的局势一言难尽,司马懿想了一些办法如何去料理,还需要和长安城之中留守的官员和武将们讨论一番才能做出决定。
他正在为接下去的后勤事务繁忧,没想到却又有人传令,他所住的乃是御史台旧址,离着此处不远,有些不敢思议于传令之人说的内容,半信半疑过来,见到站着观察附近的人样子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陛下!”
皇帝居然亲自到了长安来!
袖子里面出现了一双白皙修长十分好看的双手,手慢慢举起将自己头上的兜帽给拿了下来,果然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风情万种的英俊面庞,正是登基数年之久的大魏太和天子曹睿。
“仲达,”曹睿没有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辅政大臣,而是继续盯着那伫立的铜人不放,“汝说昔日汉武皇帝修建承露台,采取天地精华化成的玉露和玉屑一同服用,可长生不老,此事为真否?”
上位者就是可以自由选择话题的内容,司马懿现在很想问皇帝为什么会突然驾临关中,而没有在洛阳居住,天子不应该随便改变自己的行踪,更不能做锦衣夜行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