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起了李承的致命弱点,司马懿继续解释:“诸葛亮和李继之两人性格相似,都是稳扎稳打、意图求稳之人,故此臣猜测,其得诸葛亮之信赖,或许和此事有关。不仅是因为二人性格如此,更是在于蜀国经不起失败,国家甚小,国力不强,若有一次失败,就足够将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故此只能求稳,而求不败之地,臣以为在他等既然求稳,大魏可以在其中试图寻求一些变化。”
“先帝昔日派遣张儁乂前来雍州作战,他未曾加入中军大将军的主力队伍之中,而是从西北方向迅速行军越过陇山,最后虽然败了,但这一招却是极为有效的,若非是李继之在其中作梗,那诸葛孔明所谓的北伐,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得不退回到汉中去。”
就算粮道还通畅,但是后路有张郃捣乱,前方还在僵持的诸葛亮绝对忍不住要撤退。
司马懿的眼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由得眯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冷,像是一条正在暗处窥视猎物动静的毒蛇。
曹叡慢慢站了起来,就在凉爽舒适的厅内来回踱步。司马懿说的这个观点是他从未想到的,但的确眼光独到,说的极有道理,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脸色一直在变化着,显然,心内的思考非常剧烈,司马懿和夏侯楙都站了起来等候。
“朕调遣仲达前来西线,看来是极为正确之事。”皇帝下定了决心,恢复了平静从容的神色,但在沉静如琥珀的眼神之中透露着一种疯狂的意味,“若是此次作战不得胜的话,只怕大魏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一统天下,不仅是没有机会一统天下,更有可能失去天下共主之称,这一次作战极为重要,朕无人可用,接下去就拜托给卿了。”
“陛下的行踪什么时候要告诉外面的人?”虽然皇帝驾临是暗地里进行的,不过他的声势如此浩大,无论是城内城外,只要过一段时间,不需要别有用心的人打听就可以知晓,司马懿问这个话的意思,就是问要不要封锁消息。
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夏侯楙,“姑丈在长安城驻扎多少年了?”
“自从武皇帝平定汉中之后,就让微臣在长安驻扎,”夏侯楙老老实实回答,“算起来已经有十二年了。”
“日子不算短了,朕和仲达,都是他乡之人,来此处,还是要姑丈多多照应一二。”
夏侯楙连忙表示不敢,“臣全家上下所有,都由大魏赏赐,才有如今之荣耀。”
“姑丈公忠体国,外头的臣子都能这么懂事就好了,”皇帝颇为欣慰。“那么就请姑丈在这些日子之中,和汉中的买卖货物一事,先暂停数日,如何?”
夏侯楙心里大吃一惊,皇帝居然知道这些事情!猝不及防之下,他有些慌了神,但他在突然之间,听到此话也不免还要狡辩一二,“绝无里通外国之事,请陛下明察。”
“嘿,是否有,朕自然会判断,眼下看来姑丈,也只是想赚一些钱罢了,”
皇帝明察万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夏侯楙在关中呆了那么多年,军事上毫无进展,只是变着法的四下收刮钱财呢,这算什么?压根就不算什么。
他的胆子不大,并没有多的损害军队的利益,所以皇帝并未十分在意,只是这个事情要和他说清楚,稍微敲打一下,不然的话夏侯楙还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只是这过程中,不免要和汉中的蜀贼有所接触,其他事务倒也罢,横竖被他们知晓一些也无妨,但是如今朕在长安,大军又要频繁调动,再度跟敌人接触,朕会以为,”曹睿凝视夏侯楙,“姑丈想要和敌人传递消息,里通外国,群情非议的情况下,只怕是朕就要出手处置了。”
“不要因小失大,日后总是能赚钱的,”曹叡原本是不耐烦和这些愚蠢的人深刻解释什么大道理的,但他这番前来就是想着要将各处的资源人力物力都尽速统筹起来,为接下去的讨伐蜀国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对于夏侯楙他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一二,“汉中若是攻克,甚至说拿下成都,因蜀锦等各样物品都在大魏的处置之下,那时候做什么生意都没有人能管得住姑丈了,岂不美哉?”
皇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的话语让人听得心下畏惧,夏侯楙忙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做有害于大魏的事情,这时候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皇帝让他退下去和随从的官员商量下接下去如何料理这边的关防以及皇帝随行等人的起居用度,这里不需要他站着等候,皇帝自己要和司马懿再讨论一下作战的具体事宜。
等到夏侯楙出去,皇帝对着司马懿摇摇头:“此人才干几乎没有,素日里极为贪婪,但只是因为宗室的身份身居高位,在关中这里不得不要用他镇守,为征西将军,但是任何作用都发挥不了,实在是可恶。可惜,如今不能贸然置于他。”
夏侯乃是独眼将军夏侯惇的儿子,又是娶了曹操的女儿清河公主,不仅是夏侯氏的重要人物,更带了一层亲戚的关系,知道这个人没什么用处,但皇帝也不能够轻易将他贬官。
而且曹睿知道此人没有才干,只会贪钱,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坏处,只是在征西将军这个位置上要他面对蜀贼指挥作战是不合适的,若不是因为怕把他调回洛阳去,使得蜀国那边知道人事变动,进而推测出自己这边有大动作,皇帝早就把他给罢免了,塞回洛阳。
“雍州一切军务,都不必他来办理,”曹叡坚定说道,只要让他呆在自己将军府里,不要乱走动就行了。
“人心难齐啊,”说到这里,皇帝不由得感叹起来,自己出发前往长安这边坐镇,已经有很多大臣表示反对了。
这些反对的大臣,其中有一部分人认为根本就不需要和蜀国继续开战,蜀国乃是小国,他们穷兵黩武,可以不顾惜民力肆意妄为,但是大魏还是要以天下苍生为念,特别要治理好地方的民生,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要是国力强大,文治武功都上去了,如此外患就自然会消除。
另外有一部分人则认为开战是必须的,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蜀国都是叛逆,保持正统的最好方式,就是必须要剿灭所有敢于称帝、建章立制的叛逆,但皇帝应该坐镇洛阳,不能够轻易出动,区区边患,交给臣子们去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