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上奏,要求天子册立太子。
这可是有些不合规矩啊……杨仪心潮翻涌,心里暗暗想道,大汉的规矩,素来册封太子是有一定制度的,当然,现在的皇子乃是张皇后嫡出。是嫡子又是明正其顺的长子,册封为太子是非常名正言顺的。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皇子的年龄太小了,今年才二岁……如此事关国本之事,寄托于一个二岁年龄的小孩身上,说起来也实在太过于荒谬。
昔日孝武皇帝的长子卫太子刘据也是长子,那时候孝武皇帝膝下一个儿子都没有,诞下儿子他欣喜若狂,马上到太庙告诉列祖列宗,可也等到了刘据七岁的时候,才册封为太子。
这个年代之中,小孩子的早夭和意外病亡实在是太常见了,谁也不敢相信天子的第一个儿子能够平安长大成人。
册封太子,昭告天下皇帝和大汉江山后继有人,这是一个非常郑重的事情,现在提前许多年来举行这个事情,将来因此而会闹出更大风波,只能说李正方的心思不纯净。
他存了要让皇帝或者皇后高兴,拉近距离是没错的,但是忽略了朝廷运展的根本制度,那就是稳。
只有稳,才能够让现在的大汉朝廷在波橘云诡的争霸时代中,像是一艘巨无霸大船能够披荆斩浪,在狂风暴雨之中也能如履平地。
看着是一件小事情,但联想到之前李正方给诸葛亮的公开信件,如此联想起来,杨仪只觉得尚书令这些日子在大汉朝堂上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上一件事情没有得到诸葛亮的回应,李严还不罢休,所以这次又出了一个新的难题,不仅丢给了皇帝,更是丢给了眼前的大汉丞相。
如果答应了李严的这个请求,意味着诸葛亮赞同此事,但对于立一婴儿为皇储的风险会很大,皇子若是不能够平安长大,中途夭折,这对于大汉朝廷的名声和威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时人最看重天命一说,太子乃是天子的继承人,也就是上天所选定的,这样的人却中途去世,可见天命不佑大汉。
但如果没有答应李严的这个请求,无疑会让皇帝以为自己的相父别有用心。
天子尚未亲政,这一点大家或许可以理解。毕竟有先帝遗命所托,诸葛亮拥有大汉最高的政治权力,但是册封太子为大汉的江山确定下继承人这件事情都不用做。
诸葛亮,你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想做大汉的新一个曹操?
无论是否答应,都会对现在的朝政产生影响,或许对于北伐作战来说,这个事情眼下并没有直接的坏反应,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丞相,此事不可不防啊。”
诸葛亮并没有露出什么太吃惊的情绪,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威公所言不错,防微杜渐乃是必然之理,不过正方乃是尚书令,他的面子一样要顾及,我已经知晓了。”
就算是在准备参加大集这样礼仪性的活动之中,诸葛亮也随身安排着文书等候他随时下达命令,接过了下属带来的笔和纸。诸葛亮微微凝神,迅速写下了一封信。
“吾与足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足下方诲以光国,戒之以勿拘之道,是以未得默已。吾本东方下士,误用于先帝,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今讨贼未效,知己未答,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其义也。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
一篇文章浩浩荡荡,虽然字数浅短,但其中的意思和情感却是十分饱满丰富,杨仪看完心下实在佩服,诸葛亮还是给了同为托孤大臣的李严极大的颜面,从这篇回信,刚开始入手还是以一种带着私人情感,颇为亲昵的抱怨。
诸葛亮显然心中早就有腹稿了,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等到笔墨干了后,就交给文书从事,让他登记在案后迅速盖上自己的官印送出去,诸葛亮大公无私,所有的信件,无论是私人还是公事。都要求丞相府进行明确的记档以做备份。
“册立太子之事呢?此事是否也要解释说明?”
“不必如此着急,”诸葛亮依旧十分从容,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册立太子,这不仅仅是国事,更是家事,我若是擅自决定,不管是同意或者否决,都会让人觉得我太过跋扈,视君上于无物,此事既然上书令上奏给天子,那么就请天子处置。”
杨仪默然无语,诸葛亮自从第一次北伐成功后,似乎对于皇帝那边的看顾就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
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疆土收复甚多,地方上的政务拖住了诸葛亮较大的精力,再加上他还要主持军务和兵丁训练之事,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天子那边除了一些学习上的事情会过问外,其余的事情上给了皇帝颇大的权限,比如少府的一些具体事情,皇帝的日常开销等,诸葛亮只是知道,并不过多的干涉。
现在又把立太子的事情交给了皇帝那边,让他自己来做主,也不知道诸葛亮是怎么想的。
杨仪认为不需要如此,李严既然有私心,那么直接驳斥就好,何必要委曲求全?
丞相乃是大汉第一人,位高权重,完全是没必要和李严如此客气的。
“威公!”诸葛亮和声细语地朝着杨仪说道,“汝的意思很对,如今大汉各处都不能乱,也不能有什么事情危害北伐大业,丞相府一切汝都要照看到位,不能有什么不稳妥的地方。”
这话的意思就很是器重杨仪,杨仪心下颇为激动,马上肃穆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