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拜见司马懿,他开篇第一句话就下达了一个命令。“点验兵马,三日后,出兵与萧关。”
众将身子微微一震。轰然应诺:“诺!”
“此次作战由郭刺史指挥,众将听令,不得有误!”司马懿告诉所有人新的人事变动,原本坐镇长安附近的雍州刺史郭淮被派遣到了泾阳这边主持军务,那么后勤粮草会是何人筹集呢?
而且司马懿来到此处,又不打算亲自作战,此为何意呀?
众将有些疑惑不解,司马懿微微一笑,显然明白大家伙是怎么想的。
郭淮没到来之前,此处的人马安排是王双和郝昭二人,一同办理的,王双是抚西将军,郝昭是校尉,两个人昔日都跟随曹真一同和诸葛亮对战,也是扎根雍州,对于地方军务非常熟悉的将领。
特别王双,武艺超绝,当年曹真在围攻上邽的过程中,突然遭受战败,大军四下逃亡的时候,就是王双在后方稳住阵脚,并且和吴懿所率领的虎步军精锐直接硬扛,阻拦了蜀军的进攻路线,这才使得曹真的主力能够全须全尾地退回到广魏郡。
两人本来在中线,也就是街亭方向的陇中道驻扎,接到长安传递来的命令之后,到达此处奉命集结,已经超过十天了。
这十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不断的人马到达,但一直未曾有方面大将到来,比如像是南线的满宠、青州的臧霸,或者是像张郃这样可以独当一面、自领一军的将领未曾出现。
王双辅助曹真是有经验的,但单独让他独自领一军和对面的魏延开展作战,王双心内还是有些胆怯的。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郭淮亲自来到这里主持,王双和郝昭等人自然是十分欢迎,他们对于这个任命也是非常高兴。
并不是说司马懿才干不足或者官职不够高,但论起对于关中诸将的熟悉程度,就算是曹真也比不上在此经营多年的郭淮。
他的到来是一件极为利好之事,也是能够充分鼓舞人心。司马懿宣布了任命,见到众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出了兴奋的笑容,就知道这个安排极为妥当,他微微一笑,转过脸面向了郭淮。
“此间战事,还请刺史辛苦了。”
相比较四年前,郭淮显得更加阴鸷一些,他的神色很是严肃,当然,并不是因为司马懿的到来侵夺了他许多的权力,实际上因为司马懿的到来,甚至他所知道另外有人的到来,本来他身上的后勤担子被卸下来了,比起前些年要轻松许多。
他之所以闷闷不乐,还是因为凉州丢失,陇上被诸葛亮击败,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大部分接近一半沦为了敌占区。
他原本对于关中的地方人力物力都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索取,并没有从根本上败坏这里的财富根基,这是他昔日跟随钟繇料理关中事务的时候,就从这位太傅理政之中所学来的方法。
到了之前兵败退守的那段时间,曹真对于地方上的索取加深的时候,他也不得不违背了这个原则,远虑近忧,只能是先顾及眼前。
司马懿的到来,郭淮还是要感谢他的,不仅是分担了粮草后勤的压力,实际上对于关中各处接近于枯竭的民力也是一种滋润。
潼关以东的中原地带开始将各处的资源不顾一切地涌入到关中来,而且司马懿还向着蜀国学习,将民夫们的伙食也纳入到了后勤的资源安排之中,这个事情郭淮就算是雍州刺史,原本的情况下他也不敢答应的,毕竟从两汉再到大魏天下,民夫们服徭役参加政府组织的苦力都是自备干粮工具的,从来没有过朝廷还会付一顿饭给他们的规矩。
这当然是件好事情,昔日他听说蜀国是这么操作,郭淮也是有所意动,只是他是刺史,不是辅政大臣,更不是中枢的要员,不敢把大魏现在的体制予以改变。
也只有像是司马懿这样子简在帝心的托孤受命大臣,才有资格改变昔日的体制,并且将中原那源源不断的物资可以拉到关中来,供应给数十万军民。
原本他实在担心后勤的压力,会让整个关中崩溃,但现在有了司马懿、甚至是皇帝的背书,关中反而较之以往更为繁荣起来。
只是这个繁荣也仅仅局限在于作战的时候,民夫们为了能够减轻家中的负担,不辞勇役奔赴前线支援,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
除非朝廷拿下了昔日丢失的疆土,将敌人再度逼回到蜀道艰难的益州里去,这样的话,雍州防线的压力减轻大部分,百姓们才能够真的安居乐业,不再服那么辛苦的徭役。
想到了如今战线的北移、领土的丢失和死亡的将士,郭淮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三分。
朝中隐隐有所议论的内容,他也是知晓的,西边战事的崩溃,致使先帝急怒之下驾崩,不知道多少人上折子弹劾曹真、郭淮等人丧权辱国,应该明典正刑,以儆效尤。
曹真是宗室得意的大将,更是昔日武帝就十分宠爱的干儿子,有这样的身份依靠着,不会有太大责难,但是郭淮不一样,他很有可能就要为整个战局的失败承担责任。
特别像是上邽如此重要的地方也是在自己的手上丢失的,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没有责难各方,反而是下旨嘉奖,关中军民奋勇杀敌,判定无人有过。
皇帝仁慈明鉴万里,但郭淮总是了一丝丝羞愧之心,身为益州刺史不仅不能平御外贼,反而让大魏丢失了许多领土,这是一种不能原谅自己的大错。
“大将军安排我来此处,必然竭心全力,攻灭敌贼,”郭淮肃穆说道,“明日我就奔赴萧关,在那边整顿兵马,迅速出击。”
“不必迅速出击,眼下各处兵力尚未集结,单纯就现在的兵马还远远不够剿灭驻守六盘山的魏延部。”
司马懿微微一笑,“磨刀不误砍柴工,刺史稍安勿躁,大军集结此处已经有一些时间,蜀贼的细探子必然已经传递给了诸葛亮,若是大军在此处发动,大量人马集结之下,说不得诸葛亮会迅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