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绳扣被人动过手脚,已经断裂大半,土坑也并不很深。我从土坑裏挣扎着爬出来,也不知该去哪儿,唯一想到的就是被囚前落脚的那个小屋,所以支撑着往那裏走,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你……“
说到这裏,他的语气变得温软:“要不是你,我早已是一具白骨了……“
林皓夜没有说话,握住他右手的掌心冒出一层冷汗——
那是因为后怕!
如果她当时没有撞门而入,而是转身一走了之,后果会如何?
只怕这个皎皎不群的男子……已经在那个黑沈夜晚,在那个荒芜简陋的小屋裏静静死去,再没有人会註意到。
每每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心头如有刀剜,是血肉生生剔离骨髓的痛楚。
她紧紧抓着殷文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断,生怕稍一放松,这个男人就会再度消失不见。
殷文了然一笑,左手抬起,在空中稍稍顿了片刻,终于落到她顶心,轻揉她额发:“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嗯……”
林皓夜在他掌心裏蹭蹭脸颊,姿态柔婉如一只小猫,如果被荆玥和高舒羽看到,怕是会惊得再度跌破眼镜——
那个强势到不畏天地的女子,也会有这样乖巧柔顺的时候?
若非亲眼所见,杀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说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够了没啊?”
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尾狐青羽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优雅地舔着前爪,一边极尽嘲讽之能事。
“在家裏也就算了,这裏可是荒郊野地,你们一个是索菲尔前主管,一个是剑圣传人,好歹也註意一下影响……”
他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劲风擦过脸颊,“砰”的一声打入身后崖壁,留下一个指头大小的黑洞。
青羽咽了口口水,想象一下那颗石子打在自己脑袋上的情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乎,满肚子讥嘲的话通通咽下,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见它乖乖闭嘴,林皓夜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在她刚成功“镇压”完宠物的反抗,一个略带些怯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那个……”
林皓夜回过头,那个昏过去的男孩子已经醒了,黧黑而不失清秀的小脸上闪动着一双明亮异常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那堆巨大的玄蛇残骸。
“姐姐,是你们救了我吗?”
他眨眨眼睛,脸上的神情惹人怜爱。
只是他再惹人喜爱,林皓夜也不想跟他有所牵连,刚要直接走人,目光一转扫到他身上的苗寨服饰,顿时改了主意。微笑道:“你是住在这儿附近吗?怎么这样鲁莽,惊动这样一条大蛇啊?”
“我、我是住在附近寨子裏的,我叫阿星……”
男孩说的是汉语,只是吐字带着奇异的舌音,看来是受方言影响所致。
“我今天早上来这边山崖上采草药,不留神蹬掉一块大石落到水裏,可能是惊动了那条大蛇,它一下子就窜出来,我都吓呆了。”
刚醒来看见巨蛇的恐惧慢慢消退,少年逐渐恢覆到苗寨人特有的活泼明朗,咭咭咯咯个不停。说到兴奋处,伸手想拉住林皓夜的手。
林皓夜不惯与陌生人如此亲近,本能一抽袖子,阿星便拉了个空,脸色顿时僵了僵,显得有些不自然。
好在他是少年心性,并没放在心上,过不了多会儿就忘得一干二凈,仍是笑语连篇:“姐姐,你们是来这裏旅游的吗?”
凌氏传来的资料上写明,阴阳教如今的据点是在镜月海附近。当地称呼的“海子”,指的就是湖泊,所以林皓夜微微一笑:“是啊,听说上元节附近苗寨的人会在镜月海裏放河灯,想过去看看。”
男孩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家就是附近的寨子裏,每年上元节都会在镜月海裏放荷花灯,姐姐你跟大哥哥不如一起到我家去过夜吧?我阿爸阿妈一定欢迎你们。”
他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扇轻扑。林皓夜心中微动,和殷文对视一眼,一笑应道:“也好……那就打扰了。”
阿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背起竹篓:“这边走吧,从林子裏有一条近道,我们还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寨子裏。”
“……等等。”
林皓夜突然出言唤住他,疾步走到玄蛇尸骸旁,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硬生生插入腥臭的血肉中!
阿星惊叫一声,脸色有些发白。殷文皱起眉头,看她慢慢把手伸出来,紧紧攥捏成拳,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没事了……我们走吧。”
阿星吞了口唾沫,僵硬着点点头,看来是吓得不轻。
殷文苦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条干凈手巾递给林皓夜,低声问:“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走得急了,差点遗漏了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