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媚惑甜美的声音在脑中回响不绝,然而任凭左手如何颤抖挣动,光剑只是不能寸进分毫。
她静静凝视着眼前男子,舌尖心头只是回味着那三个字——
不是我……
不是他!
我相信,他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那一句话陡然划过脑海,就像一个惊雷在头顶震响,被侵蚀殆尽的理智挣扎着苏醒,她霍地竭力后退,任凭金色锁镣扣入骨髓,每一处关节都渗出血迹,只是置之不理。
不,不是他!
金色烙印在肌肤上扭动,就像有金色的火焰破体而出,熊熊燃烧着将她包裹其中。精神和肉体均处于濒临毁灭的极度痛苦中,她忽然仰天长啸,右手突出如电,生生插入左眼!
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沾在男人苍白面颊上。殷文探指轻抚,瞧着指尖那一点殷红,神情呆滞如泥塑。
金光就在那一刻突然黯淡下去,林皓夜更不迟疑,指尖用力,竟是将自己左眼眼珠硬生生剜了出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兀血腥,连神臺上的两名女子都怔楞住了,眼神覆杂莫测,似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趁着这个空当,林皓夜蹒跚后退两步,对着殷文翕合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快走!”
男人涣散的瞳孔陡然凝聚,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女子后退几步,身体霍地发出一阵巨大颤栗,右眸中的湛碧清光于一瞬间层层展开,包裹住全部肌肤,虚光如利刃般从体内切插而出,无数裂纹迅速蔓延,像冰面一样突然碎裂开——
就在殷文眼前,那个皎然如月的女子裂成千万碎片,便如那个流满血与火的可怕梦境一般!
“不——”
极度的绝望下,殷文蓦地发出一声长呼,凄厉如失去爱侣的孤狼,不顾一切扑向前,想要挽留住那些四散消弭的晶莹碎片。
然而在那个瞬间,湛碧清光呈扇面状向外扩张。他就如撞在一道柔和气墻上,身体被反弹回去,重伤之下四肢乏力,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刚要再扑上去,却瞥见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神情呆滞的肖明远,顿时明白过来那句“快走”的真正用意。
唇瓣几乎咬出血来,殷文却一把抓住肖明远的手腕,向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这个人带到安全地方,完成她最后交托的使命!
但,在奔入密道的剎那,他还是下意识回头张望——那一泓湛碧清光中,一把式样古朴的长剑铮然落地,剑刃已经断裂成两截。
剑折,人亡——
不过如此……
殷文闭上眼,在隐没入密道的黑暗之前,手从眼角擦过,迅速拭去那一滴泪水——
夜儿,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当殷文拉着肖明远奔逃入密道时,立在神臺上的阴阳教大祭司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图。
她的所有註意,都被青碧光芒中那一柄断成两截的如水长剑所吸引——
纯钧……那就是上古名剑中排名第二的纯钧宝剑!
苦等了两千余年的命星,终于在这一刻重现于世,她仿佛看到了天命降临,阴阳教重新振起,屹立在芸芸众生头顶。
虽然剑刃断裂,那把绝世名剑却绽放出绚丽耀目的清洌光华,雍容宛如青碧芙蓉一层层舒展开花瓣,拦截住所有追击者的去路。
水月聆音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之中,贝齿紧咬嘴唇,恨声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逃走?”
白衣祭司回过神,恢覆到原先端丽高华的姿态,漫舒云袖:“这个结界是拼尽她一身血肉功力,逼出纯钧剑剑芒所形成的,以你我的力量,要闯过去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我已命本教弟子在秘道出口处埋伏,那两个人逃不远。”
水月聆音犹不解恨,十根尖利指甲扯住素罗幔帘,“喀拉”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可惜……命途调转只完成了一半,都是殷文从中作梗!我当初就不该留他活命!”
月神瞥她一眼,淡淡道:“即便没有殷文,以那个女子的精神力,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操控。好在如今四把名剑都已到手,到时湛卢出世、天命所归,谁又会在乎你是不是妲己转世?”
水月聆音想了想,转怒为喜:“月神大人所言极是。”
白衣祭司理了理袍袖,施施转身:“殷文那边自然有人拦截,当务之急是先赶回阴阳宫,将四把名剑融为一炉。”
水月聆音后退一步,微微俯首:“是,月神大人。”
白衣祭司从她身前迤逦行过,衣袂拖在地面,如盛放云朵。水月聆音刚要跟上,转目瞟见掉落一角的白玉剑筒,不由“咦”了一声:“都说剑圣一门如何了得,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有何不同。”
她走过去想捡起白玉剑筒,月神一眼瞧见,厉声喝道:“别碰!”却还是慢了一步——
指尖触碰到白玉剑筒的一瞬,原本静如死物的圆筒突然发出剧颤,细腻玉质上那个清隽峭丽的“夜”字浮现出淡淡白光,继而化为一道冷电光华激射而出,径直洞穿水月聆音心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