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关于那个南美最大的贩毒集团和地下赌场覆灭的消息充斥了每一份报纸的头版。
这个武装贩毒集团盘踞于南美西北角的一处海岸,由于处在三不管的地带,当地政府无力插手,以致为祸多年,势力发展越来越大,甚至公然开办地下赌场,大肆敛财的同时也利用地下通道为自己准备退路。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不伤一兵一卒而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大屏幕上连续播放着这次任务的监控录像,硝烟弥漫中闪烁着点点火光,光影变幻,映得殷文脸上明灭不定。
“早在三个月前,我已经发动当地暗桩乔装混入赌场,以查出地下密道的出口所在。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是据暗桩回报,在赌场中发现了快艇所用的机油味,而这家赌场并没有做海运的生意,所以我断定密道出口应该是靠近某处港口。”
“之后我研究了附近的所有港口以及海岸线地形,综合各种因素确定了最有可能的目标,并且安排了这次行动。”
“其实当我亲身深入赌场时,他们要突围而出并不是不可能,因为赌场大门之外并未设埋伏,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只是当我这样的重磅棋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必定会让他们产生‘征天军团已经倾巢而出’的错觉,为求万全,他们一定会从密道退出。”
“而我早已安排了人等在密道附近,等他们出来时,就用麻醉弹从制高点进行伏击。”
“之后把那些被麻醉倒的毒贩一一抓起来,就像从水裏捞死鱼一样简单。”
男人在说话时面部肌肉甚至没有一丝起伏,连声音亦是如雕塑般冷硬无波。
“真不愧是殷文主管,能想出这样的作战计划——可惜,虽然很完美,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那个声音微微嘆息着,突然转过身来,纯金发色下是一张温文含笑的脸,直鼻薄唇,肤色苍白,隐约可见淡蓝血脉,那种雍容散淡的气质,一见即知出身于名门贵胄——
身为凌氏集团执行董事、征天军团首席少将的飞廉公子,没有人比他更当得起“名门贵胄”这四个字了。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殷文主管身为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竟然轻身犯险,如果要赔上你才能完成任务,那兵不血刃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最后一句,他表情略略凝肃,已经带上几分责问的意思。
“……这是属下的失误,请责罚。”
殷文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只是面无表情。
“责罚……”
飞廉语气中的嘆息意味更加深沈,他抬头註视着部下宛如冰封的冷硬面孔,眼神变得覆杂深邃。
“我并不是想责罚你,只是像你这样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迟早有一天会在任务中送命。”
这一回殷文没有答话,只是眼神迅速阴沈下来,就如被大片阴翳覆盖住眼底。
“你进凌氏已经两年,征天军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很清楚——这裏每天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如果没有死中求生的意念魄力,你很难在这裏长久生存下去。”
飞廉深深喟嘆着。
殷文移开视线,凝註在屋角一盆盛开繁茂的白色蔷薇上,如冰雪雕就的小巧花朵玲珑可爱,映在他眼中有一瞬的恍惚。
“生与死……有区别吗?不过一线之隔,要迈过去也未必就那么可怕。”
他这话……是已经生无可恋了吗?
飞廉紧蹙起眉头,却知他心结已深,无法开解,只得嘆息着转了话锋:“董事长将于明日返回亚太分部,你准备一下,安排好各项安防事宜。”
乍然听到那个名字,殷文瞳孔凝缩为一点,目光冷而锐利。
沈默了片刻,他低首:“是,少将。”
从首席少将办公室退出,他独自一人走在长廊中。夕阳透过防弹玻璃幕墻照入,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黑影,越发显得茕茕独立,形影相吊。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没有尽头,也不见出口。身心在黑暗中一点点冻结的虚寒,然而就算再冷、再难,他也无法回头,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曾经,他也有过一次救赎的机会,却被他自己生生毁弃了……
水月聆音说的没错,他就是一条没有心肝的疯狗,所以活该沦落入万劫不覆的境地!
殷文骤然停住脚步,往事一波一波在脑海中涌过,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攫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晚他本该死在那片漆黑的南疆密林中,却在昏迷中被带回凌氏。清醒后,凌氏少帅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被处死,要么进入凌氏效力。
那个时候,他是怎样回答的?
是了,他只是淡淡一笑,闭上眼睛说了一句话:“我只求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