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剧烈起伏的情绪变幻,他呼吸急促,手下不觉加紧了力道,却在无意中惊醒了那个昏沈睡去的人。
他睁开眼,那双冷冽如星的眸子却是涣散混沌,勉强吐出干裂的话语:“是……谁?”
凌氏少帅清醒过来,视线落在眼前这张形容肖似的面孔上,只觉得五味陈杂——
不是他……就算再如何相似,也不是他。
强烈的失落感呼啸着席卷了全身,他闭上眼,用力平定下翻腾卷涌的万千心绪。待再睁眼时,已经恢覆到平日裏温淡雍容的神情,温和道:“是我。”
高舒羽“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恹恹地不再理睬。
凌昊天用手背试探他的额头,果然是一片火烫,不由蹙眉道:“怎么突然烧成这样?”
高舒羽侧过脸,避开他的手。
凌昊天不以为意,右手滑到他身下,很有技巧地一用力,已经扶着他靠在怀中坐起。
高舒羽本能想要挣动,唇边却碰触到一个温温凉凉的事物。
“烧得那么厉害,嘴唇都干裂了,喝点水润一润吧。”
普洱的清香混着水汽沁入鼻中,高舒羽也的确是渴得厉害了,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喝得急了,不由连连呛咳。
凌昊天放下杯子,轻轻拍抚他脊背,待得他喘顺气了才扶他平躺回枕上,扯过被褥将他裹了个严实,微微嘆了口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高舒羽扭过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军医说你心思郁结,两年下来积损成毁——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以前那些故人了吗?”
凌昊天温柔理顺他鬓边散发,语调轻柔,只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正中他心防薄弱处。
他倏然睁开眼,话音清冷如珠玉迸溅:“你见到他了?”
“我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已在三个月前回到东海市,而且还买下了原先明河酒吧的店铺,开了一家新的酒吧,名叫‘云梦阁’。”
凌昊天慢条斯理道,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有冷光涌动
“我觉得很好奇,既然他当年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又为何会在时隔两年后回到这裏?”
听出他话裏的危险意味,高舒羽陡然睁眼,瞳孔虽然涣散,却依然有变幻不定的情绪流泻出:“你要对他怎么样?”
“……别担心,我只是觉得好奇,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凌昊天看出他的担忧,微笑解释。
“何况,他为何而来,我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早在两年前他就知道,这个叫做荆玥的青年和林皓夜关系匪浅,更与高舒羽是莫逆之交。会在两年后重回此地,多半也是为了这两人的缘故。
只不过此人虽出身修行世家,也颇有些才智能力,然而他的实力和凌氏实在差距太大,目前为止还不必太放在心上。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朋友现在就在距你很近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你就能再见到他——前提是,你要活到那一天。”
不出他所料,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高舒羽眼中爆出异彩,似是又重新燃起希望。
只是听说他到了东海市就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来这两人果然情谊深笃啊。
也许……放他重回江湖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虽然无法再见到这张面容,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郁郁而终。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随即被他自己否决——
不行!如今索菲尔那群巫师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凌氏,如果现在放他走,恐怕没过多久就会死在那帮人手裏。
更何况……此人在凌氏两年,虽然自己有意回避,但凌氏的情况多少也被他摸到几分。如果这样轻易放他离开,万一洩露出去,极可能对凌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作为凌氏的最高决策者,他绝不能冒这个风险!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下了决断,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继而疾步出门,对站在客厅中候命的侍从冷然下令:“让殷文主管即刻到办公室来见我。”
“是,少帅。”
凌氏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当一刻钟后他回到总部大楼时,那个瘦削清隽的男子已经等候在办公室裏。
见他推门而入,那人按军礼单膝跪地:“少帅。”
凌氏少帅一摆手:“起来吧。”
殷文起身肃立,肩背绷得笔直:“禀少帅,剿灭南美地下赌场一役的总结文书我已经传上内网系统,请您过目。”
“我知道,我已经看过了。”
凌昊天转到办公桌后坐下,笑意温朗:“那一役你做得很好,兵不血刃肃清了赌场势力,不愧是我最引以为傲的部下。”
殷文神色僵冷,宛如冰封:“少帅过誉了,这本是属下分内之事。”
“我听飞廉说你在清除伯爵时伤及右肩,却没去医务部就诊。如今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