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煜玲很不服气,可是看着石壁上兀自微微颤动的羽箭,心口顿时一窒:如果不帮他们,这些男人也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惨死吗?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送命了——在这个阴冷死寂的地下皇陵中,人的生命就像草芥一样脆弱,上一刻还是活生生,下一刻就是一摊无生气的血肉。
她瞟瞟怀裏的白玉石镜,又仰天翻了个大白眼:难怪小说上说这年头好人难为啊。
随着她心念电转,白玉镜臺上的宝石星图依次闪烁起亮光,镜面上浮现出虚幻不定的影像——
那是无数晶璨小点,如夏夜流萤般聚散不定,最终排列出齐整有序的图形,曲曲折折,就像一把纵向陈列的弓弩。
星魂眼神冷锐,手指指住通道出口,断然下令:“按照玉镜上所显示的路线,尽快离开这裏。”
“是,星魂大人。”
泰渊短促应道,随即作出“行动”的手势,一众军士不敢耽误,立刻列出队形,沿着镜面幻像中显示的路线,曲曲折折地通过这条十丈长的甬道。
迈出甬道的剎那,眼前豁然开朗——
白玉石阶纵深而下,如一条大蟒,摇头甩脑地蜿蜒入迤逦殿阁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白玉雕作阑干,明珠妆成梁栋;覆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凡此种种,亦不能形容尽眼前宫宇殿阁华美壮阔之万一。
“好……好美啊!”
肖煜玲看得目瞪口呆,想要问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眼前的石室……不,这已经不能被称为石室了——石壁向下,深达百仞,纵横均近千丈。墓壁上以浮雕技法雕绘出纵横连绵的山岳图案,五岳九州,一览无余。除此之外,还用不知名的涂料绘制了当时盛行的文字,应该是用作祝祷。
地面铺了平整光洁的白色玉石,开凿出川流水文,原本灌进水银象征百川流动不息,只是在千年之后,水银挥发为毒气,河道中已是空空如也。
墓顶悬着明珠玉石,按星辰轨道分散排列,洒下柔和清光,无数琼楼玉宇就在轻柔如薄雾的辉芒中微微泛着冷光。
蜿蜒而下的白玉石阶连着殿阁前的一条小路,光洁平坦,亦是以白玉砌成。琅雕窗,翡翠为棂,碧玉琉璃作瓦,沈香楠木为柱,更有种种奇珍异宝散落其间,玛瑙、水晶、碧玉、明珠,多不胜举。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株高达九尺的珊瑚巨树立于楼顶,枝干匀称挺拔,光彩鲜红夺目br>
那是……九尺血珊瑚?”
星魂微微瞇眼:“听说秦始皇下葬时,陪殉了一株千年血珊瑚,有补血续命的神效。如今看来,似乎不只是传闻啊。”
旁边的人都没听见他那句话,只是直楞楞地望着下方。
泰渊一眼扫过,心头顿时一紧:索菲尔虽然穷奢极欲,豪华富丽,但这些部下长年过着刀口嗜血的日子,并未浸润过富贵,乍一看到如此光景,恐怕很难克制贪欲滋长。
他眉目一沈,冷声道:“大家听着,在到达秦皇棺椁处前,任何人都不准擅自拿取陪葬珍宝。”
一众男人面面相觑,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万千珍宝在清润柔和的珠光下闪烁着迷离辉芒,唾手可得,又有几人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沈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面容瘦削的男人试探开口:“主管,这裏有这么多珍宝,带一点儿回去也没人知道。何况我们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差点连命都送掉了,就当拿点酬劳也不为过。”
泰渊还没说话,一旁的星魂已经冷笑着开口:“索菲尔的雇佣军团,什么时候沦落成盗宝贼了?”
他说话刻薄,态度嚣张,一路上同行的军人已经对他积了一肚子火气,只是碍于他深不可测的实力才不敢发难。到了此时,眼看为着一方连是否当真存在于世的小小符印,两名同伴已经惨死墓中,剩余的人再也克制不住,纷纷怒吼出声:“你胡说什么些什么!”
“要不是因为你们说要找什么莫名其妙的符印,我们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都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往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们拿一点报酬有什么关系!”
“你看不上我们,有本事你自己下去啊,还要我们跟着干什么!”
群情激奋下,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墓室中引起回响,嗡嗡震耳。星魂听着他们的责难,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只是冷眼觑着泰渊:“索菲尔座下,就是这样治军的?”
泰渊也不满他的态度,只是索菲尔总裁将星月二使倚为柱石,加上秦皇陵内机关重重,步步陷阱,临行前特别叮嘱要他一切听从星魂护法的吩咐。
眼下气氛僵持,他虽然理解部下的感受,却也知道眼下绝不能和星魂正面起冲突,只得走过去低声商量:“星魂大人,这一趟的确危险万分,能否……”
少年斜睨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他面容俊秀,那一笑本应更添风华,只是左眼四周的青蓝色火焰图纹跃跃欲动,却更增了几分诡魅之气。
“既然泰渊主管这样说了,我也无所谓,你们请便吧。”
他退开一步,让出石阶通路,轻振袍袖:“时间有限,你们动作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