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少帅没有说话,眼中映出深沈变幻的天穹,看不出神色如何。
他越是没有反应,飞廉越是猜不透他心头所想,不禁越发惴惴,试探道:“少帅,虽然没有拿到和氏璧,但是殷文主管和李如松副主管能成功带回血珊瑚,也不算空手而归。而且……”
他刚说一半,凌昊天忽然抬起右手,令他把没说完的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次行动的总结报告我看过了,大致经过也有所了解——索菲尔不惜代价释放阴阳家教主灵魂的举动的确出乎预料,你们措手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许久的寂静后,凌昊天终于开口,语调并不严厉,但吐息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压在心头,沈甸甸的喘不过气。
“只是殷文,你说你不清楚自己脱险的经过,也不知道是谁把狐睛石交给你……是你真的全无头绪,还是不想去猜测?”
他语气淡淡,看似平静的问话中暗藏极凌厉的机锋。
殷文知道他在暗示什么。面对凌氏少帅的猜疑,他索性不加掩饰,直截了当:“属下曾经怀疑过荆玥,只是据我所知,阿玥的修为还不足以在阴阳家教主手上救人。除此之外,属下的确没有其他头绪。”
他的坦然直白让凌氏少帅微微泛起一个笑意,然而那个微笑也如结了一层寒霜,疏离淡漠。
“这件事暂且不提。根据如松的报告,这一次你们与索菲尔相遇时,对方已经伤亡惨重,基本没有战力——既然如此,为何不趁机将其擒拿,或者格杀于当场?”
殷文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当时身处秦皇陵最深的陵寝中,如果贸然开枪交战,属下担心会造成墓室坍塌,后果不堪设想。何况当时阴阳家教主魂魄凝结将成,即便动手也未必能占上风,还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所以为形势所迫,属下下达撤退的命令。”
“是吗?”
凌昊天缓缓转过身,眼神亮如冷电,似是要穿透内心:“到底是形势所迫,还是你顾念旧情,不忍下手?”
这话问得十分厉害,殷文却仍是眉目沈静,只是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属下深知职责,绝无徇私。”
“绝无徇私?”
凌昊天重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么请你告诉我,当时敌方主管被机关钉在墻壁上,你为什么不及时撤退,而是选择先救下他?如果你真的没忘记自己的职责,第一选择不应该是趁机下手,以绝后患吗?”
他单刀直入,正中要害。殷文没想到他竟然对如此细节的事也了如指掌,一时语塞,停顿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凌氏少帅眼眸微冷:“怎么,没话说了?”
殷文闭上眼睛,忽然重重叩首:“是属下的过失,属下愿接受任何责罚。”
“接受责罚?”
凌昊天冷笑了笑,语调陡然一寒,隐有杀气迸发:“依照军团戒律,私通外敌者,罪当如何?”
飞廉眉心微跳,转头看向军团少帅,似是想说什么。
殷文顿了顿,答得简洁利落:“罪当死。”
凌昊天眼中有戾气涌动,刚要开口,却被飞廉抢先一步:“少帅,属下有下情禀报!”
下情?
凌昊天哼了一声,眉间有杀戾之气凝聚,却终是不好拂了集团军首席少将的面子,于是道:“你说。”
“根据李如松副主管的报告,秦皇陵中步步陷阱,机关重重——如果单凭凌氏的兵力,想要全身而退,可能性并不大。而如果与索菲尔联手,那生还的成功几率就会大得多。”
这个解释并不高妙,谁都知道凌氏跟索菲尔势成水火,互相残杀比联手互助的可能性大得多。何况索菲尔在皇陵中损兵折将,战力全无,即便他们愿和凌氏合作,也未必能帮上忙。
面对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凌氏少帅并没直接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向作战部副主管:“李如松副主管,你认为在撤出皇陵的过程中,索菲尔的残卒起到协助作用了吗?”
飞廉心裏一凛,视线紧紧盯着李如松,心知他的回答将决定殷文的生死。
作战部正副主管嫌隙颇深,是凌氏中人尽皆知的事实。凌氏少帅这样发问,简直是把殷文逼上死路。
他心裏暗暗担忧,偏生那位作战部副主管面色阴沈,久久没有回答。时间拖得越久,气氛就越压抑僵滞,肺臟坚硬的像铁石铸成,连透口气都很困难。
良久的寂静中,凌昊天微微挑起眉梢,声音裏带上一点玩味的意思:“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李如松脸色绷紧,指节在袖中捏得青白,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迸出声音:“属下以为,殷文主管所做的决定,是当时形势下最明智的判断。”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飞廉瞪大眼,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似是没想到这个一贯视殷文为生死仇人的作战部副主管会帮忙说话。
不止是他,连殷文本人都抬起头,眼中情绪变幻,最终凝定为一种覆杂莫测的神情。
与他们相比,凌氏少帅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的冷静,只是眼睛深处有浓重的阴霾凝聚:“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殷文主管当时所做的决定都是迫于形势——包括救下敌方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