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军人押着他上了绞刑臺,用短绳把脚踝也紧紧捆缚住。又用黑巾把他双眼蒙住,取过绞索套上他脖颈,调整了一下绳结长度,随后跳下绞架。
李如松抬头看了一眼挂钟,面无表情:“殷主管,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有什么想说?
还有什么……需要说吗?
半生坎坷,身不由己,对这裏,对这个世间,他已无话可说。
所谓生无可恋,就是他这般光景吧?
李如松微微嘆了口气,眼底透出些许悯然之意。
一旁的部下看了看时间,轻声提醒:“副主管,已经到时间了。”
“……我知道了。”
李如松淡淡道,手指下意识捏成拳头,心裏慢慢缩紧:还是赶不及吗?
然而无论如何,作为凌氏安防部副主管,他都没有立场,也没有权限去违抗凌氏少帅的军令——
他能做的只是抬起手,断然下达“行刑”的指令!
机括被扳动,绞刑臺的翻板骤然落下——殷文的身体随即下坠,绳套勒死咽喉,无论怎样拼命吸气也无法进入肺叶。窒息的极度痛苦令他面容扭曲,被绳索绑缚住的四肢开始剧烈挣动,全身可怕地抽搐着。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大脑,耳边回响着雷鸣般的心跳声,意识却格外清醒,甚至能一点点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全身被冰冷攫取,仿佛死神张开翅膀降临,巨大的阴翳压顶而下。
几分钟后,他的挣动弱了下来,头颈也慢慢垂下。
他死了,多好……凌氏除去一个心腹大患,金新月一战中折损的将士亡魂也可得到慰藉。
多好……
他这样想着,手指不知不觉地捏紧水笔,笔尖戳破纸面,深深扎入木质桌板,却迟迟无法在那张“死刑执行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紧阖着的钛合金电子门“轰”的一声向裏撞开——一个人影夹带着凌厉罡风疾步进来,目光瞟到刑架上被绞得奄奄一息的男人,惊怒交迸:“住手!”
在他撞门而入的瞬间,李如松神情未变,却微不可察地轻吐一口气:还好……总算赶到了。
“飞、飞廉少将……”
看清来人后,原本想厉声呵斥的军官登时傻楞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集团军首席少将……他不是应该身在北美总部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绞刑室中?
就在这呆楞的片刻功夫,殷文的脸色已经完全青紫,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就像干燥的木头行将断裂。
飞廉情知不妙,来不及怒斥部下,手腕一振,一道寒光破空而出,只听极轻的“哧”一声响,竟是绞索绳套被利刃割断。
殷文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般摔在地上,咽喉一道淤紫勒痕深陷入骨,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仍在微微抽搐痉挛。
李如松不易察觉地松懈了肩背,单膝跪地:“飞廉少将。”
他的举动惊醒了其他军官,所有人都在这位轻袍缓带的贵公子面前低俯下身,垂首:“属下拜见飞廉少将。”
飞廉“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少将。”
军官们站起身,迅速交换了几个眼神——殷文的死刑命令是少帅亲自签发的,即便是军团首席少将,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因为作为主监刑官的李如松一直没有说话,一位肩戴少校军衔的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迟疑着开口:“少将……殷文主管的死刑命令是少帅下达的,即便是您也……”
他话还没说完,飞廉一个眼神冷冷扫过,顿时把剩下半截话噎了回去。
在场军人都战战噤噤,不敢随便说话:虽然温文尔雅的飞廉公子鲜少发火,但每次发作,都必定伴有极为严厉的责罚。
“这两日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过于冷峻,飞廉吸一口气,略略缓和了语调——这些军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军令如山,他又何必迁怒于彼,让他们为难?
“我马上去向少帅陈情,在少帅下一道命令下达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再对殷文主管下手——违者,军法处置!”
这句话说完,他拂袖转身,一阵风似的疾步离去,行止间完全看不出平日裏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作派。
虽然这两年中,飞廉少将一贯都护着殷文主管,底下军官们也只看做是一种对心腹部将的示好。直到今日他们才明白,原来飞廉少将是如此看重这个索菲尔的前任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