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已经看不清周遭景象,全凭听觉辨别动静。蓦地裏一道寒意夹带着凌厉风声劈到面前,他百忙之中身体后仰,那一刀就削面而过,肌肤被寒气所激,寒毛根根竖立。
他反掌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下手再不容情,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竟是腕骨被拧脱臼。
飞廉飞起一脚将那人踢翻,顺势一个翻折后跃,避开两记拳锋。落地时脚底发软,一个趔踽险些摔倒。
他身为集团军首席少将,从小接受针对式训练,身手并不在一般的特种兵之下。而剑技更由凌氏少帅亲自传授,堪称冠绝三军,对付几个无赖流氓原不在话下,没一会儿功夫就打倒四个。
只是他行动越剧烈,迷药药效发挥越迅速,脚底像踩进泥潭,只是绵软虚脱,毫无着力之处,只能扶墻勉力站着。眼前影像虚晃得厉害,头也昏昏沈沈,像灌进铅块一般。
剩下的那个男人原本作势欲逃,眼见他这般摸样,立时改了主意,从后无声无息绕到他近旁,突然发难,伸手扣住他肩膀,右腿横扫向他膝盖薄弱处。
飞廉本就站立不稳,被他扫中后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那人喜形于色,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刚要合身扑上,黑暗中陡然亮起一道寒光,一股劲风呼啸着撕裂左肩血肉,死死咬住肩胛,强大的后座力推得他向后连退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痛得惨嚎一声,低头看清钉入肩头的是一把小巧锋利的双刃飞镖,浑身一个哆嗦,再无暇顾及摔在地上的男人,发一声喊,就向巷口处拔足飞奔。
飞廉本已是强弩之末,全力掷出那支飞镖后再无余力。一击得手,听到那人惨呼着逃出小巷,终于松懈了喉间紧绷着的那口气。
这一松气,四肢立刻疲软不堪,就像陷在棉花团中,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但他毕竟训练有素,知道在此倒下可能会有的严重后果,即便意识已经昏沈到极点,仍然摸索着扶住墻壁,竭力支撑起身子,试图往回走。
只是毕竟已经脱力,甫一迈步,右膝陡然发软,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
眼看就要和坚硬的水泥地撞在一起,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后揽住他腰身,把他拉入怀中。
飞廉心下一惊,脚下踉跄不稳,却仍竭力想要挣脱。耳边就在这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冷如浸透水汽,带着一丝隐约的调侃之意:“似乎我刚刚错过一场好戏啊。”
是刚才那个白衫男人?
飞廉又是一惊,惊诧过后却放松了身体,仿佛知道这个人不会有对自己不利的举动。
“是啊,你要是早来一步,就能看完全场了。”
他苦笑了笑,感觉气力在迅速流失,不过片刻功夫,连手指都没法抬动,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腰间那一只手臂上。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手机拿出来?我想打一个电话。”
他用力喘息着,断断续续说出这一句话。
白衫男人瞥一眼他刚才打斗时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干脆的四分五裂,扁扁嘴:“你的手机估摸着不能用了。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叫人来,一定会把你出事的帐算在我们头上——你还是等药性退了后自己离开吧。”
飞廉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况且自己此番也算欠了他一个人情,于是不再坚持,只是道:“那就打扰了。”
白衫男人瞄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抱你回去?”
飞廉听出他冰冷话语之下的戏谑意味,不由触动傲气,用力试图从他臂弯中挣脱出来:“不劳费心,我自己能走。”
他强撑着迈开步子,怎奈身上实在无力,软绵绵的直往地上栽倒。
白衫男人一把拉住他,想了想,索性将他打横托在臂弯裏,迈步向酒吧方向走去。
飞廉大吃一惊,本能觉得不妥,还想挣动:“放、放我下来!”
男人有些不耐烦:“现在放你下来,你是自己能走,还是自己站得直?”
飞廉被他一呛,答不上话,只能闷闷地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男人抱着他走在阴暗小巷中,脚步声单调而有规律,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心臟上。
飞廉闭着眼睛,本以为这一路都会沈默相对,没想到那个男人突然清冷着语调道:“你叫飞廉?”
飞廉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能简单“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我看你似是东西方混血,怎么会想起来取这么一个名字?”
男人似是在冷笑:“飞廉……我记得那是东方神话中风神的名字,你觉得自己可以跟神相媲美吗?”
“我没这么想过。”
听出他话裏的冷嘲之意,飞廉虽然没力气,还是强撑着开口:“只是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风神,所以不必受到任何束缚,可以尽情驰骋于天地间,即便翱翔到天尽头也没人能够阻止。”
“原来如此……”
男人笑了笑,语调依然清冷,却不易察觉地柔缓了些:“即便是神,也有天规需要遵从,只要活在这世间就逃不脱束缚,哪裏又有真正的自由。”
“也是……”
飞廉的声音有些低哑,似是被他的话触动了某处情肠。只是不过一瞬,他已恢覆平静,不甘示弱:“你又叫什么名字?”
男人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犹豫。飞廉抓住机会,毫不客气地反击:“怎么,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