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扬脸笑了笑:“其实也还好,现在回想起来,并没有那么苦……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凌氏的人突然找上门来,说凌氏总裁很欣赏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凌氏。”
“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大概是我在货船上出奇冷静的反应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才会这样对我留心吧。”
殷文不由问道:“那时你多大?”
白泽想了想:“八年前的事情,也就十二三岁吧……我记得那时征天军团还没正式创建,一直隶属于安防部麾下。”
十二三岁……
殷文沈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二三岁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却遇到这样的事情——父母身亡,至亲离散,家产被夺,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连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而他竟然还能以如此乐观开朗的态度面对,实在不能说不令人敬佩。
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白泽对他笑了笑:“我没事的……少帅说过,这个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被人欺负。如果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跟我一样,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把这个世界的秩序捏握在手中,才能阻止类似的事再度发生。”
殷文回过头,目光平静下隐藏着晦暗波澜:“少帅就是用这个理由把你留下的?”
“是。”
白泽干脆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他答得这样干脆利落,殷文除了苦笑,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即便再怎样痛恨,他也不得不承认,凌氏少帅……那个男人宛如山巅绝顶最耀眼炫目的华光,立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只需一个眼风便能令万千人竞相追随。
何况,他眼光犀利,通晓人心弱点,一字一句皆正中要害,能给予人最想要、最渴求的东西,也难怪招揽了那么多能人异士为他效命。
只是……任凭他如何风采卓伦、惊才绝艷,记忆中最深刻的,仍然是两年前南疆密林中的那场血与火——
那个皎然如月的女子就在他面前生生碎裂为千万片,随风消弭,再无形迹……
忆及当时那惨烈一幕,殷文闭上眼,只觉得气息急促不定,胸口气血如沸水一般翻涌不定。
白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诧异回头:“殷主管,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殷文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部下与圣天使号寂然相对,不知道这个在军中以冷峻闻名的上级在发什么脾气。
殷文从合金甬道中匆匆走出,迎面却见一个年轻军官在出口处来回踱步,探头探脑,似是有事相寻,却碍于军衔差别悬殊不好擅自走进打扰。
见他出来,那人立刻快步迎上,露出喜悦之色:“殷主管,您终于出来了,属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殷文微觉诧异,挑眉看去:“什么事?”
这种语气在他而言已经算是温和的询问,那个小少尉却吓得一激灵,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亚、亚太分区总部来人,说是奉少帅之命来找您。”
奉少帅之命?
殷文皱一皱眉:“知道是谁吗?”
少尉迟疑一下:“是少帅的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
殷文脸色微变:“立刻带我过去。”
少尉从没见他这般表情,吓了一跳,忙畏畏缩缩地应了个“是”字,领着他乘电梯上了一楼,直接走进东首的会客厅。
推门而入,凭窗而立的那个俏丽身影映入眼帘,侧脸眉头紧锁,面带愁容,似是藏了很深的心事。
殷文摆手示意少尉退下,随手带上门,很轻的“吱呀”一声惊动了那个女子,回头看来,眼中分明漫上惊喜:“殷文!”
殷文在她身前三米处站定,颔首示意:“清华小姐。”
穆清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来,苦笑:“你一定要这样吗?”
那种泪盈于睫的神态十分动人,然而殷文只是眉目冷峻,不动声色:“你虽是少帅的私人助理,但是檔案仍归属于凌氏财团,而非征天军团……凌氏一向权限分明,少帅怎会让你来传话?”
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穆清华仍觉心头苦涩,连舌头都转圜不灵,沈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来这裏,少帅并不知情。”
殷文早有预料,只是听她亲口说出,还是吃了一惊:“你疯了!假传少帅军令,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穆清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渐渐绽开一个凄楚微笑:“……你还会关心我吗?”
毕竟是曾经爱慕过的女子,对着她的泪眼,殷文再如何冷酷也无法全然无动于衷,稍稍缓和了语气:“你还是回东海市吧,也许还来得及。”
穆清华咬咬牙,毅然抬头:“我不会再回去!”
她如此断然的语气让殷文眉头紧蹙,不由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瞒着少帅到这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