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扬起下颔,衣袖轻振,从黑袍中取出一样黑漆漆的鬼脸面具覆在面上,从亿万眩人眼目的烛光星辉中缓步踱过,身形笔直,如一只步入漫天风雪的孤傲白鹤。
星魂盯视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这个人,是阴阳家的首领教主,是他们期待了千年之久的救世主,可为什么……在看着他的时候,他总会想起两年前地下密宫中,那个伟岸如神的男子。
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会甘心被操控吗?
而他自己……又真的甘心永远对另一个人跪伏叩拜吗?
那个瞬间,他突然明了自己的野心,一直深深隐藏从未昭示于人前,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野心——
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站在所有人头顶,让任何人都无法再操控他的命运!
那一刻,他暗暗捏紧拳头,在心底下定决心。
从神殿中走出,外面已是深夜。
西北的夜色极好,天幕上闪烁着几点碎钻般的星辉,凄清孤冷,映入眼中,原先惑眩不定的心神陡然一清,胸口激荡的热血也层层凉却,一直凉透骨髓。
莫名所以的,他眼前一花,视线如水面涟漪般重重涣散,一片模糊中赫然显现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眼角含着一缕似笑非笑的神采,顾盼间几乎能慑人心魄。
他陡然清醒过来,用力摇摇头,把这种诡异的感觉驱散:不,那不是他的记忆,是这具躯体原先的灵魂,是殷文——
他不能让那个人原先的记忆混乱了自己的神识!
待得思绪平覆后,他抬起头,扬目看去——面前是一片白石广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均是索菲尔负责守卫的雇佣军人。与他的目光相对撞,这些长年游走于血腥杀戮间的军人竟然生生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更别提上前阻拦。
白石铺成的广场尽头,那架巨大的金色机械单膝跪地,左手持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支撑住身体,右手垂落地面,六片巨大的羽翼从后背延展开,全身沐浴在星辉中,闪耀着清冷淡漠的光泽。
机械旁站立着一个红装明艷的女子,手掌摩挲着机械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正凝眸看来。
那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中像是蕴含了无数水汽,收敛了素日裏的骄纵嚣张,只觉楚楚可怜。
他走到近前,金眸透过那一层冰冷厚重的面具打量着这个女子,抬起下颔:“是你?”
那个声音过于肃冷威严,水月闻音打了个寒战,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她痴恋多年的男子,而是在千年后覆苏醒来的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
她闪烁着眼神,几乎有泪水泫然滴落,却强自忍耐住:如今这般局面是她下定决心促成的,她不能后悔,也再没有后悔的余地——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至少,她要将他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她后退一步,对那个透露出无上威压神秘的黑色身影俯首行礼:“东皇阁下,我在这裏恭候多时了。”
男人慢慢走近,仰头打量着那一臺巨大的机械,语气中流露出讚嘆意味,就似膜拜天神:“太美妙了,这简直就是神的杰作!”
“这是凌氏的杰作……当然,如果没有索菲尔的狐睛石作为初始驱动力,也不可能让这架冰冷的机械真正投入实战。”
水月闻音低声道,泛起一个冰冷的笑容,如死人一般僵硬苍白:“我想,凌昊天在派他来西北试驾‘圣天使号’时,一定没想到会连机械带人都被我们劫走——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得大概就是他了。”
“他这完全是自作自受。”
月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仍是不染轻尘的悲悯淡漠:“两年前他布局攻入阴阳宫总坛、杀尽阴阳教弟子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说到最后一句,她贝齿紧咬,透出几分渗着寒气的杀意。
“凌昊天棋高一筹,我们智不如人,力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星魂在她身边站定,嘴角仍噙着淡淡讥诮的笑意,眼睛裏却透出一丝敬佩之意:“能够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此人也算是当世奇才,不愧为剑圣首徒。”
月神冷冷剜了他一眼,似是有所顾忌,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道:“这一次他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等到我们掌握了圣天使号的力量,首先就要拔除凌氏在西北的据点!”
黑衫男人抬起头,双眸中闪过诡亮金光,沿着垂下的右臂,几个纵跃已经跳上机械肩头,近距离打量着这架耗费千亿人力物力建造成的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