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文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她,见她神情黯淡,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心裏登时狠狠一痛。他想了想,递过来一样东西,试图分散她的註意:“你昏睡了有两三个小时,喝点水吧。”
水?
她定睛一看,见他递过来的竟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宝石一端被巨大的冲击力砸的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石碗的模样,裏面盛了半碗清水,想来是洞口的冰霜融水。
这样一颗宝石,如果拿到市场上去估价,少说也价值亿万,现在却被用来当作盛水的饮具,还真是暴殄天物。
她在心裏嘀咕,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耳听得殷文淡淡道:“这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上镶嵌的宝石,因为坠落时撞击力太大,从剑上掉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正好用来作盛水的容器。”
“坠落?撞击?”
她敏锐地抓住这两个词,挑起眉梢:“那圣天使号现在在哪?”
“在那边的山坳裏,已经摔成两截了。”
殷文嘆息一声:“虽然是杀人的武器,可若没有这臺机械,我们也无法顺利逃脱。”
“力量本身并无邪恶之分,全看使用者心术如何——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她接过石碗喝了两口水,抬头问道:“这裏是什么地方?”
殷文垂下眼,眉目沈静:“那时候你昏过去了,我驾驶‘圣天使号’一路向西,飞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到这片山脉——那时‘圣天使号’已经受了重创,再也支持不下去,只能降到这片山头上。”
“向西?”
她还在皱眉盘算方位,殷文已经缓缓续道:“按照行程算,这裏应该已经是慕士塔格峰了。”
“慕士塔格峰?”
她失声低呼,唯一完好的右眼转了转,那一抹狡黠灵动的神采实在再熟悉不过,殷文不觉看出了神,怔怔没有说话。
“居然跑到这裏来……那么阿玥和小高应该也在这附近了。”
那人低声喃喃,似是和殷文商量,又似在自言自语。
殷文没有答话,只是定定望着她,眼神渐渐深沈,就如倒映了无穷苍穹的深邃海面。
那人盘算了一阵,抬头似是想说什么,却和殷文的眼神撞了个正着——顿觉似有冷电过体,心口一层层凉下去,好像从裏到外都被看穿。
她下意识用手遮挡住伤痕累累的左颊,略侧过头,刻意将语气放的平静:“我有两个同伴,可能在这儿附近,我想去找他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
殷文淡淡道,收回目光,随手从身旁捡起几根枯枝折成两截,丢入火堆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似乎跟荆玥和小高都很熟?”
她只觉得男人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汹涌暗流,头皮不有阵阵发紧,只得打迭精神应付:“嗯……还算熟识吧。”
“我记得小高之前在凌氏困了两年,两个月前刚被阿玥救出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为什么以前没听他提起过?”
殷文的问话看似平淡,实则每个字裏都暗藏机锋。她长嘆一声,只觉得应付他的试探实在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要待细细思索,脑仁裏一阵剧痛,好像有一根筋在扭着劲撕扯,被锯子锯、被钝刀搓,忍不住抱着头发出一声痛呼:“我的头……”
殷文脸色微变,倾身跪在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太阳穴——手指触及黑铁面具的剎那,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本能往后一缩,退出他的手臂范围,轻声嗫嚅:“我没事了……”
殷文双臂微抬,做出一个接近“环抱”的姿势,怀裏却是空空落落,便如他此刻心绪。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此刻的尴尬与黯然,站起身:“你肺腑内臟受到震荡,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看看情况,顺便找点东西吃。”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却被那人叫住——她抬起头,将身上盖着的那件绣了织金星图的黑色长衫递给他:“这裏是慕士塔格山上,温度比较低,你还是带着外套吧。”
殷文目光轻闪,从她手中接过外衫披上肩,疾步走出洞外。
在他走后,山洞内重新寂静,只余火边那个裹在兜帽黑斗篷裏的瘦削人影托腮静静沈思。火光忽明忽暗,哔哔啵啵地烧着,她的身形也被投映在石壁上,拖出长长的暗影。
似乎……已经露出破绽了呢。
殷文这家伙实在太聪明,太敏锐……刚才那几句话,字字暗藏机锋,每一句都在试探她的底细,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她自认掩饰得很好,到底是什么时候起……被他看出端倪的?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身在凌氏时,那匹靠在她身边挤挤挨挨蹭个不停的高大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