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心下一惊,脱口:“可是,我也同样不希望你出事啊!难道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一边是他的血亲族人,是他最为坚实的后臺和支持;另一边则是他相交二十余年的挚友,亦是军团财团的最高决策者,凌氏的灵魂人物——这样的选择根本是强人所难,他亦无壮士断腕的魄力与狠心。
这两者……真的没有共存的方法吗?真的要弄成鱼死网破吗?
他的话让凌昊天眉心微动,眼底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尖锐冷嘲。
“你还是那么天真啊……飞廉!”
他低低嘆息,将茶杯放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董事会这些年受我压制,行事一直隐忍低调,如今突然大反常态,可见已有了万全准备——如今的形势,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以为你还能在中间和稀泥吗?”
冷锐尖刻的话语一声声传入耳中,每个字都似带着棱角,生生将耳廓刮出血来。
飞廉神色呆滞,宛如泥塑木雕,血色从面颊上一点点退去,苍白如雪。
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他亦是聪明绝顶之人,何况凌昊天和董事会的争斗早已不是什么机密,高层中稍微明白些的人都能看出——矛盾积聚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彻底爆发,只是他心存侥幸,以为总还有几年,却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如此之快。
难怪叔祖那日会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原来他早已暗中布置好一切,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发作的契机。
而现在……莫非是董事会已经找到这个契机?
他刚想到此处,便觉脊背冷飕飕的,已经沁出一层凉汗——叔祖行事的风格,他再清楚不过,若无全然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那么……这个发难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他还在冥思苦想,飞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颠簸,身穿凌氏制服的乘务员走过来收走茶杯,轻声提醒他们飞机正在降落,系好安全带。
飞廉从舷窗望下,视线穿透云层,熟悉的臺地建筑隐隐浮现在眼前——
终于到了……
*****
作为世界第一的财团巨阀,凌氏北美总部位于纽约市正中的曼哈顿,并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中洋洋洒洒圈占了将近五平方公裏。其中绿树掩映,郁郁葱葱,湖水浩渺,建筑环立,与中央公园正相邻,环境清幽,隐有“第二中央公园”之称。
劳斯莱斯幻影在园区东南的一座写字楼前——楼西正对第五大道,一街之隔便是“纽约心臟”的中央公园。楼南则是全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地价之贵,远超任何一座国际都市,被行家戏称为“黄金地段”。
如此金贵的一处地皮,却被凌氏财团尽数圈下,其实力雄厚,由此可见一斑。
这座写字楼共有四十层,楼层在繁华的曼哈顿地区并不算多,但每一层都极高,少说也有七八米。远远望去,整座楼在这一地区颇有鹤立鸡群之态,直插云霄。
待得座车,副驾驶座上随即走下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毕恭毕敬地绕到后座,打开车门:“飞廉公子,请。”
车厢中走下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纯黑西装,乍看起来只觉得剪裁格外合体,并无特别之处。但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出自世界顶级西装品牌“安德森与谢泼德”设计师的手笔。
“公子”一称在中国古代原指诸侯公爵的儿子,到了近现代则泛指出生豪门的年轻男子。而作为名门财阀嫡系长子、下一任家族族长继承人的飞廉,无疑是这两个字最好的註解。
他有着俊秀的五官和优雅的举止,直鼻薄唇,肤色白皙,隐隐可见淡蓝色的血脉,流露出温文病弱的气息。发丝如纯金刻就,束以一条织银丝带,每一缕都闪烁着晨曦的光采。
这样一个男子,很容易受到众人瞩目,亦是家族后辈中最优秀的年轻人,受到族中长辈的讚赏和器重,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电梯上升至顶层,电动门缓缓滑开。他一路穿过防弹玻璃隔成的走廊,走到尽头那扇特殊合金铸成的覆古大门前——那上面以刻绘了繁覆静美的图案,仔细辨识,是一只六翅飞鹰振翅翱翔,四周簇拥着朝霞。飞鹰爪钩凌厉,抓着一把利剑,剑上缠着繁芜的月桂枝条——
这正是征天军团创建的初衷:月桂象征和平,剑刃象征战争。虽然他们都厌恶流血,渴盼安宁,但若形势所逼,亦不惜用战争的方式达成自己心中的理想,哪怕沾染血腥,不死不休。
而现在,那样美好的愿景已经被流血的现实侵蚀的一丝不剩,所有人都忘了这支军队创建的初衷,只是在权谋杀戮中自相拼斗、争权夺利。
他站在那扇门前,深深嘆息着,将手掌按住门框上的电子测探仪——柔和甜美的乐曲随即响起,测探仪亮起绿灯,那扇门“吱呀”一声缓缓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这是整座写字楼的顶层,层高八米,长达二十余米的弧形全景落地飘窗正对着中央公园,繁华都市和幽静森林完美融为一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
此时正值傍晚,几十座水晶吊灯同时亮起,灯光映照在整套阿尔卑斯紫杉打造的宫廷家具上,金粉和宝石交相辉映,施金错彩,宛如身处欧洲皇室宫殿之中。
背对着门口布置了一套罗奇堡villandry沙发,黑色的理石茶几在吊灯下闪着一束束细碎的光泽——那个身影就坐在沙发之中,静静品尝着牙买加的蓝山咖啡,两鬓染着几缕斑白。
这个身影眺望了二十多年,实在再熟悉不过,只要瞥见背影,飞廉就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露出恭敬肃穆的神态。
他踩上地毯,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深深没入厚毯中,没发出一丝动静——然而老人还是察觉了,在他离着还有三步远时淡淡开口:“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