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当以苍澜为首的一干军士请他们前往董事会会议厅时,飞廉就有预感是前两日的弹劾议项有了调查结果——董事会弹劾财团董事长、军团少帅,已经在凌氏高层中引起轩然大波,即便对外界严守保密,但也有隐约风声在业界内洩露出,引起股票市场新一轮动荡不安,更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凌氏,註意着这个世界第一大财团的进一步动向。
这种局面下,董事会每一步棋都必定斟酌再三,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之击——然而,饶是早有准备,当看见北美总部、乃至亚欧分部回来述职的高层主管坐满偌大的会议厅,裏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大片时,飞廉还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叔祖这番手笔有多么惊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排出这般规模,董事会要达成的目的绝非简单压制,而是要彻底将凌氏少帅拉下马!
他忍不住看向坐在正中的叔祖——虽是大病初愈,老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时掩唇咳嗽两声,但精已经全然恢覆,双目犀利有神,见到他和凌昊天同时走进时,陡然有精光一转,宛如雷霆乍惊,划破夜幕。然而不过片刻,又重归寂静,再无痕迹。
叔祖……
那样的目光带给他极大的威压感,数日前的那番对话重新在耳畔回响,振聋发聩。他不由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凌昊天——面对董事会的咄咄逼人,以及财团高管的众目睽睽,这位凌氏最高决策者仍是优雅雍容,唇角甚至含着一缕平静淡漠的微笑。
这样平静的反应与眼下云波诡谲的时局并不相称,他的笃定从容令飞廉心存犹疑,可也莫名放松了心情,不似身陷局中,反倒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静静打量着这一遭布置。
凌氏最高级别的董事会议厅并非位于那座华丽宏伟的摩天写字楼顶层,而是深入地下,有重重卡哨、红外线机关与电子id卡控制的合金闸门防卫,连一只苍蝇也无法通过。
适才一路走来,飞廉已经註意到,那些重要关卡的防卫岗哨虽是征天军团的人,但都出身股东家族,堪称董事会嫡系。
如此小心谨慎,严防死守……他就算再天真,也不会蠢到以为这仅仅是为了保护集团高层的安全——费了这么大一番手笔,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董事会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连他都能看出的事,以凌氏少帅的精明远见,又如何会看不透?一路走来,那人却如此笃定从容,想来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也早已作出应对部署。
这一场较量,他甚至不用亲眼目睹过程,就已能猜到结局:不止关乎智谋心机,更是对彼此的熟知了解——凌昊天能算准董事会的每一个动作,董事会却至今摸不透他的手段,悬殊如此,还有什么可争、可斗?
与摩天写字楼上的超豪华办公室相比,董事会议厅的布置不见奢华,反倒有些怪异——墻壁地板均是合金铺成,不见墻壁拼接而成的痕迹;会议长桌和座椅亦以同样质地的合金打造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摆设,雪洞一般虚白空旷,在这个以奢华富丽闻名的凌氏总部中,就像一个装扮朴素的小孩站在衣冠楚楚、冠冕堂皇的成人之中,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可就在这个朴素到可笑的会议厅裏,无数足以改变世界局势的震悚决定由此作出、无数足以颠覆千万人命运的命令由此下达。不论是谁,步入这个素白的会议厅,感到的不是简单可笑,而是扑面而来的沈窒威压,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一粒粒僵滞、凝结,沈重到几乎坠落。
因而无论职务军衔,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面色凝重,仿佛行走在刀锋刃尖上,一个不慎就会登高跌重,连同家族一起粉身碎骨!
何况谁都知道今日的议题事关重大,牵涉到凌氏少帅是否继续上位,甚至可能颠覆凌氏、乃至全球格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加不能等闲视之。
虽然各部高管如临大敌,但处于风暴中心的凌昊天却丝毫未受影响,唇角含一缕从容淡漠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在旁的冷眼看戏人。
但想来也是,今日的弹劾议题早在三天前就已被提出,如今不过是重覆一遍,他自然没兴趣细听。
可他不以为意,一旁的飞廉却越听越怒,待得董事会提出泰渊主管之事,他已经忍无可忍,终于插口道:“泰渊主管是李如松少校带回来的没错,但他当初把人交给了我,是我向少帅提议留他一命,少帅不过是采纳我的建议罢了——如果这样就算与索菲尔有所勾连,那我也有勾结外敌的嫌隙!”
他的发作本在凌昊天意料之中,倒没什么反应。而董事会却一个个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应对,只能望向坐在居中的最大股东马诺裏萨尔科比。
老人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摘下镜片用软布拭凈,淡淡道:“飞廉少将和董事长相交莫逆,会帮他说话也是情理之中——何况如今有泰渊主管的口供,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
飞廉冷冷一笑:“只是一份供词,真伪如何都无法确定。再者,以慎刑司的手段,这种供词就算想要一百份也有,又岂能作为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