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虚无飘渺,并不是不去坚持的理由,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糟……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最后的底线……”
安德鲁低声重覆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仿佛从他的话裏看见许久之前的自己——干凈、澄澈,无关算计与阴谋,眼睛裏闪烁着最纯粹的光芒,以及对未来的希望。
然而不过一瞬,他眼睛裏的恍惚便消失的干干凈凈,露出玄铁般的坚冷底子。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出身在萨尔科比家族?”
他嘴角上扬,浮现出一丝冰冷彻骨的讥诮笑意:“真是崇高伟大啊……可是你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也别忘了,你不是一个旁观者,你是萨尔科比家族的继承人!就算你再不愿意,这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拜托你,收敛起那副冠冕堂皇的清高架势,低下头看一看:你所说的这些人是你的血亲族人!如今凌氏少帅的屠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凌氏少帅手上而不闻不问?!”
“是,你有追寻自己梦想的权力,可这不意味着你能漠视自己族人的性命和鲜血!他们并未牵涉进这场斗争,即便是你或者凌氏少帅也没权利夺走他们活下去的权力!”
他冷笑着看着这个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族弟,声声尖锐,厉声斥责,每个字都在凌迟着飞廉的忍耐神经。
到最后,温文尔雅的凌氏贵公子终于忍无可忍,不及细思便脱口打断他:“什么死不死的……事情未必就到了那一步!大不了我去求少帅,极力向他陈情——毕竟萨尔科比家族当年曾扶他上位,也算有功,少帅没必要对我们斩尽杀绝!”
“没必要斩尽杀绝?”
安德鲁目光闪烁,变幻着说不出的激烈情绪,连连冷笑,却不说话。
飞廉瞧他神情,心头陡然泛起一阵寒意,混杂着深深的不安,如蛊虫般噬咬住骨髓,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压低声音道:“叔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会一次性把筹码全压上,一定会设法留一条后路——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会激怒少帅的事?!”
安德鲁闭了闭眼,声音低沈,冷如玄冰:“原本的计划只是想扣住他,让凌昊天有所顾忌,可没想到中间出了差错,以致功败垂成,派去的人全部丧命,无一生还……”
飞廉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揪住他衣领,厉叱:“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毫不退让地与他直直对视,一字一顿迸出四个字:“……当代剑圣!”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飞廉只觉有一个惊雷当头打下,冷电于一瞬间贯穿身体——全身气力如潮水般迅速消退,手指一分分冰凉麻木,下意识松开他的衣领,踉跄后退几步,肩背重重撞上墻壁。
他瞪大眼睛,怔怔望着眼前的族兄,似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安德鲁却仍能保持冷静镇定,极流畅地续道:“按照原计划,我们并不想伤害那位当代剑圣,可没想到他的实力远超我们预料,分明已经身受重伤,却仍有余力启动自动引爆装置,令我们的计划全盘落索,派出去的人手也全军覆没……”
“你说……自动引爆装置?”
他话音未落,飞廉忽然抬头打断他的话,声音木然,没有情绪波动,仿佛一个失了灵魂的偶人。
“那么,那位剑圣前辈……”
安德鲁眼睫微垂,神色淡漠:“应该也在那场爆炸中丧生了。”
“…………你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吗!”
在听到男人答覆的一瞬间,飞廉似是骤然找回灵魂,发出暴怒的厉喝,陡然拧过他肩膀,手臂抵住脖颈,将人重重按在墻壁上!
“你知道当代剑圣是什么人吗?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即便他身负重伤,仍然是剑圣一门与鬼谷一派的掌门!你们竟敢对他下手,对那样一个人下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把整个家族逼上绝路!”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安德鲁的忧虑从何而来——亲眼目睹了凌氏少帅对当代剑圣的深深痴怔与依恋,他完全可以想见凌昊天在得知师傅的噩耗时会有怎样的震怒反应,既然两年前他由着这份震怒而杀尽所有阴阳家弟子,那如今自然也可能因为这份震怒而将萨尔科比家族斩草除根!
何况,当代剑圣还是那样一个人……风采清绝,温润如玉,令人望之而心折——这样一个人,难道就这么……死了?
“你们这么做……其实是毁了封刃之鞘,彻底断了萨尔科比家族的退路……”
良久的僵持后,飞廉松开手,低声喃喃,透着死气沈沈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