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白泽张大嘴，用手指着那两团毛绒绒的白球，满面惊异，不知该说什么。
殷文微微点头，简短道：“我要带他们俩离开。”
“我知道了。”
白泽目光微闪，思索片刻，露出一丝狡黠笑意：“主系统自爆程序启动，囚室炸得一团糟，他们俩趁机逃脱也是有可能的。”
殷文亦勾动嘴角，浮起一抹温隽笑意：果然是个聪明人。
白泽摸摸头，忽地想起什么，探头向他身后望去：“可是……自爆程序怎么会突然启动呢？我记得除了科研司正副主管，只有少将以上职衔的军官才知道如何输入程序啊……卫朔他们应该还在裏面，也不知道生死。”
也不知道生死……
听到这一句，殷文神色微沈，也回头望向浓烟滚滚的通道，眉目间笼上深沈阴翳。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夜儿……
消息传到北美总部，彼时已是华灯夜上，董事长办公室裏亮着十六盏捷克订做的水晶吊灯，与鎏金桃心木家具上闪烁着的迷离华彩交相辉映，制造出一种奇妙的效果。
有些不习惯地瞇起眼，穆清华陡然有种身处欧式皇宫的错觉，而以此为幕景，端坐于主位的俊美男子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只，风神辉煌，令人无法直视。
她微俯下头，避开那双神采湛湛的眸子：“董事长，您叫我吗？”
“这些日子，要你留在董事会中麻痹那些人，辛苦你了。”
凌昊天抬起头，神色温和：“董事会的人没为难你吧？”
回想起被囚于董事会的这段日子，穆清华神色微滞，泛起一个苦笑：“还好……董事会的人以为我已被摄心术催眠，除了交代我说那些话，没再找我麻烦。”
“那就好。”
凌昊天点点头，手指轻敲敲桌沿：“董事会与索菲尔集团勾连，的确是我意料之外——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星魂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他提到索菲尔三个字，穆清华眸光微闪，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少帅，殷文主管他……有没有回来？”
殷文……
凌昊天笑意微冷：“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惦记着他，可在他心裏又是否还有你一席之地？”
穆清华脸色苍白，贝齿紧咬朱唇，好半天才道：“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出事，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平安。”
凌昊天微垂下眼，掩住瞳中那一抹讥嘲冷意——当你在担心他安危不明时，也许他正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互诉相思之苦……事情过去了六年，他早已走出困局，你却留在原地，固步自封——女人，果然是软弱而愚蠢啊。
“我所知道的，只是殷文在慕士塔格峰上坠入深渊，下落不明。如松用了五天时间，将周围方圆百裏搜索了遍，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端起白玉茶盏，轻润了润嘴唇，抬眼微笑：“不过以我对殷文的了解，他不是这么轻易丧命的人，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有缘自能再见。”
穆清华本已面无血色，听到他这句话才略略有了些人气，低声道：“是，少帅。”
说到这裏，她忽而想起一事，明知不是她权限内可以过问的，还是迟疑着问出来：“少帅，您准备……如何处置董事会，以及萨尔科比家族？”
凌昊天执杯的右手顿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在他缄默的片刻沈寂中，室内的空气在一点点压缩、聚积，凝结成沈滞重浊的一团，逼压在胸口，令她喘不上气来。
即便如此，她仍坚持着把话说完：“属下知道董事会与索菲尔勾结，意图反叛，罪无可赦——可是，飞廉少将也是出身萨尔科比家族，他……”
“叮”的一声轻响打断她未说完的话，穆清华打了个寒噤，看着凌昊天手中泼出一点茶渍的玉盏，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背脊上游走，好像滑腻的水蛇，一点一点啃噬着肌肤。
她蓦然垂首：“属下僭越了。”
凌昊天淡淡看着她，手底漫不经心地用盏盖挑走茶沫，似是在斟酌自己要说些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出神。
在他沈默的片刻中，冷汗慢慢自穆清华颈间沁出，濡湿了发根，头发一缕缕贴住肌肤，湿糊糊的十分难受。
许久，凌昊天终于放下盏盖，刚要说些什么，电子屏忽然响起单调干涩的机械提示音，短促有力，三下连响，意味着这是军团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传送。
不知为何，在电子音响起的一瞬，征战无数、无所畏惧的凌氏少帅竟然生生打了个激灵，心头涌上一种浓重的恐惧感，仿佛预感到某样最为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生命中一点点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