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有说错吗?”
林皓夜站住脚步,冷冷回望,声音低沈而嘶哑,好像喉咙裏哽咽着血:“七年前你为何叛出剑圣一门,你自己心知肚明!为了你,师傅几番容忍,连你叛出师门这样的事都能原谅,可你是如何回报师傅的?是创建征天军团、屠戮无辜,还是研发圣天使号、涂炭生灵?”
她一字一句地质问,每个字都浸透血痕,道尽了这些年来耳闻目睹的锥心之痛。
“……你给我闭嘴!”
凌昊天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几步,一直退到墻角,扶撑着墻壁才勉强站稳。长久的死寂后,他咬紧嘴唇,眼中陡然亮起奇异的光,阴郁而诡谲,嘶哑着声音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
林皓夜应声反驳,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杀父之仇,凌辱之恨,萨尔科比家族对你所做的一切,你的执念,你的坚持,我简直感同身受——当我沦落为厉鬼时,满心都是恨不能毁灭一切的怨念,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不惜一切达成目标!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你执着的是权势和力量,我执着的却是自身的仇恨。”
“然而不论哪一种,都与师门‘止戈为武,苍生何辜’的理念背道而行,于是你选择了背弃师门,践踏师尊,而我则心怀怨愤之意,不肯释然,最终招致两年前的祸端,还牵累了恩师……”
她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上精彩闪烁的水晶吊灯,手指紧紧捏住光剑,竭尽全力抑制住即将流下的泪水,低低笑着:“当代剑圣,鬼谷先生……枉他一世英明,最大的败笔却是收了我们两个狼心狗肺的弟子,一个执着于权欲野心,另一个则陷入怨念仇恨无法自拔,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他的苦心,最终联手将他逼入死地!”
她深深吸着气,声音嘶哑,忽然惨淡一笑:“大师兄,别再迁怒于其他人了,今时今日的结局是你我一手造成——因为我对仇恨怨念的坚持,拖累师傅身负重伤,以致无力抗拒凌氏董事会的阴谋;因为你对权欲野心的执着,将师傅拖入这场乱局,不得不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
“是我们……害死师傅的罪魁祸首,不是萨尔科比家族,而是你我——师傅最钟爱的门下弟子!”
说到这裏,她浑身都在颤抖,满怀怨愤呼啸奔涌,几乎破开胸膛,筛糠一样剧烈喘息着。
害死师傅的罪魁祸首,不是萨尔科比家族,而是你我……
师傅最钟爱的门下弟子……
是你我……是你我!
凌昊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一重重涣散开:为什么……明明那个女子已经阖上唇瓣,可他还是觉得那些尖锐的话语冲撞着耳廓,每个字都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心臟。
不是的……不是我!师傅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我怎么会……怎么能,怎么舍得……伤害师傅?!明明,明明……我是那么的、那么的……爱他!
他张一张嘴,试图辩解,然而嘴唇开启的瞬间,胸口热血如沸腾般疯狂冲撞着咽喉,几乎是无法控制的,狂喷出一口鲜血,密雨般洒落在理石地面上。身体仿佛虚脱一样失去气力,全凭左手支撑住墻壁,才能勉强站稳。
“我、没有……”
他喘息着,刚说了两个字,忽然气息不定地连连咳嗽,鲜血一口一口涌出,堵噎住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
然而,那双纯黑眼眸裏却似有火焰熊熊燃烧,亮如妖鬼——对上那样的目光,纵使坚忍如林皓夜也不禁心口一窒,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地狱之门骤然洞开,无数亡魂挣扎着要返回阳间。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生生冻结在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或者说……面对这样的凌昊天,她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当凌氏少帅完全失去他平日裏应有的清醒和睿智,当他如神只一般的笃定从容荡然无存时,他还能被称之为“凌氏少帅”吗?
剥离了强硬坚忍的外表、狠绝酷烈的手段,当被恐惧和悲恸没顶而过时,他再不是一怒而诸侯惧的凌氏少帅,只是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在即将沈没的海底坠车中陷入窒息濒死的绝望中。
漫长的死寂后,凌昊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喑哑,仿佛僵化的死人:“师傅……师傅他现在在哪儿?”
林皓夜闭上双目,表情晦暗不明:“在云梦山……已经下葬了。”
……下葬?!
“你说什么!”
仿佛被这两个字刺激到,凌昊天骤然暴怒,不过一错睫间已经冲到她面前,抬手揪住她衣领,几乎将她整个人提起:“你竟然敢将师傅下葬!你忘了我才是剑圣一门大弟子,是你师兄吗?你竟然……竟然都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