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他刚刚踏前一步,一直註意着他的雪莱已经明了,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扣住殷文手腕。待对方诧异回顾,才低声道:“你现在过去,想要皓夜如何收场?”
与他清澄明凈的双眼相对视,仿佛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殷文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气,神智立时恢覆清明,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片刻前的举动有多失常——好像不管什么事,只要和林皓夜相关,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就会荡然无存,总是做出一些失常失态的举动。
“只是一出假凤虚凰的戏码——这种干醋,有必要吃吗?”
当代剑圣温温凉凉的话音隔了嘈杂人声传入耳中,殷文脸色青白变幻了一会儿,慢慢从脸颊红透到耳根,已经迈出的一步终于还是收了回来。
彼时舞曲旋律袅袅低落,于舞池中央共舞的一对男女以一个优雅的旋身结束了舞步,向在座宾客欠身示意。几秒钟的静默后,四周突然爆发出热烈如雷的掌声,看来刚才那一幕开场舞的精彩程度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而这一对年轻男女的匹配与上镜也令所有与会宾客大为惊讶。
只是谁都没註意,舞曲初歇时,林皓夜借最后一个回旋的机会,以裙裾为遮掩,狠狠踩了凌昊天一脚——那一脚用足十成力,四寸长的尖细鞋跟几乎穿透爱马仕皮鞋,凌昊天痛得“嘶”了一声,在旋转的间隙狠狠瞪了她一眼,语不传六耳:“这一脚加上刚才那一掐,这笔账我记下了。”
林皓夜转过身,面上保持着优雅微笑,嘴唇却微微翕动,声波凝聚成一线传入凌昊天耳中:“这只是替殷文在凌氏的两年讨回点利息。”
凌昊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殷文,微微一笑:“你与其在这儿替他讨公道,还不如想想待会儿回去怎么安抚他比较好。”
林皓夜心裏咯噔一下,不着痕迹地转过视线,第一眼便从攘攘人群中认出那个男人——与满座衣装华贵的宾客不同,他穿着一身色调深沈的黑色西装,并无多余配饰,只是袖口和腰身略略收紧,清瘦的腰线便一览无余。
他站在一众宾客之后,背脊挺得笔直,似是生了一根铁铸的脊骨,绷直了,不会折断。隔了炫目的五彩灯光,令人依稀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是锦绣团簇的万花丛中生出一竿挺秀青竹,格格不入的素凈挺立,却在第一时间攫取住林皓夜的视线,再无法转移开。
目光沿着镏银衣扣缓缓而上,凝註在那张俊美清隽的面孔上——被那双冰蓝眼眸裏隐藏的冷意和怒气所怔住,林皓夜楞了片刻才缓过神来,一面嘀咕着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自家这座冰山不快,一面扯起嘴角,递过去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那个笑容明亮至极,黑嗔嗔的眸子裏好似有星光在燃烧,殷文忽然觉得咽喉发紧,面上如火烧一样滚烫,忙转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
自然,片刻前的怒气,也早抛到爪哇国去了。
一曲终了,一对华装男女并肩而立,对满座宾客微微示意。坐席间寂静片刻,爆发出一片如雷掌声,显然适才的开场舞精彩绝伦,让在座宾客意犹未尽。若非是美第奇家族举办的盛宴场所,几乎要喊出“安可”。
“真是精彩的开场舞,两位的表演实在是珠联璧合。”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美第奇家族的下任继承人缓缓走入场中,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渐渐染上些暗晦不明的意味,“听闻林小姐是凌董事长的同门师妹,想来亦是多才多艺。难得今日佳宾满座,不如临场即兴一番,如何?”
这番话说得客气,裏面隐晦的挑衅与为难却逃不过林皓夜的耳朵。不过这一遭倒在预料中,从她答应凌昊天配合这出假凤虚凰的戏码时,就估计到对方不会轻易放手,也在可黛的“魔鬼”指导下作了相应的准备。恰好宴会厅角摆了一架斯坦威钢琴,她索性盈盈一笑:“既然这样,我就借花献佛,弹一首钢琴曲请诸位品题吧。”
她拾起裙角走到琴边坐下,深吸一口气,修长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跃,流畅优雅的旋律悠悠漫出,舒缓唯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这首《梦中的婚礼》是法国作曲家保罗塞内维尔为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量身定制的,出自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此刻由林皓夜奏来,也算衬得上她凌氏董事长“女友”的身份。只是所有人都没註意到,这个华妆女子在弹奏时,眼角余光总似不经意地扫过宴厅某个角落,与那个黑衣挺立的男子相对而视。四目交汇的瞬间,两人嘴角都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