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痛到极致的一丝冰凉,直直没入胸口!
身体似乎在沈沈下坠,全身都叫嚣着痛楚。所处的空间是一片虚无的黑沈,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时间,没有生命,仿佛天地初开前的混沌,又似一切毁灭后的荒芜。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所有看似亲近的人最终都会离开,到最后只有他一个走在这条路上。
没有希望,没有尽头,就像坠入深井的溺水者,踩不到底也看不见天,只能在绝望中一点一点沈沦下去……
清寂、冰冷,慢慢浸透每一寸肌肤,直至深入骨髓,连血液都几乎冻结。
“冷……”
他下意识地喃喃,在虚黑中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耳边似是隐约有人在说话——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在叫冷?”
“发烧是因为伤口发炎,他现在身体虚弱,抵抗机能下降,所以才觉得冷……”
模模糊糊中,好像有什么清凉温软的事物搭在额上,一丝丝柔和暖意氤氲开,慢慢散入四肢百骸,缓解了身体各处撕裂般的痛楚。
苦涩的液体灌入口中,直直呛进喉咙。脖颈的勒伤还未愈合,稍一吞咽就刺痛难忍,他不禁连连咳嗽起来,用力挣扎着想要躲避开。
“别动,没事的,没事的……”
好像有人按住他的身体,力道轻柔,却不可抗拒。他被迫停住挣动,那股苦涩的液体随即再度涌入口中,然而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缓缓滑下咽喉,并没给他带来太大痛楚。
“没事了,没事了……”
那个声音在耳边回响,轻细温柔,仿佛哄着婴儿入睡的母亲。他模糊不清地呓语几句,感觉几乎冻僵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臂弯中,热量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驱散了无处不在的彻骨寒意。
他翻了个身,终于睡得沈了……
真正醒来,是五天后的晚上。
他从黑暗中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青蓝,光影离合间,仿佛身处蔚蓝海底。
这裏……是哪儿?
他闭上眼睛静养一会儿,再度睁开时终于看清了周遭——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布置得简洁干凈,不见任何花俏装饰。屋裏没有开灯,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放了脸盆、毛巾、茶具,以及一座青玉莲花灯盏。盏中燃了一截白蜡,烛光透过轻薄的绿玉投映在墻壁上,才形成这一片波影离合的幻觉。
被褥妥帖地盖在身上,轻厚绵软,隔绝开冰冷。浑身大小伤口都仔细敷上药膏,再用绷带悉心缠好,令他感觉不到痛楚,只余一片清凉。
他微微转过头,左侧深进的窗臺上铺了一层厚褥,一个年轻女子抱膝坐在上面,捧着一卷书页细细读着。她身边也有一座青铜烛臺,上面雕绘了九头凤凰,每一只都昂首空中,嘴裏衔着一只红烛。
长发披散下来,铺盖住半个身子,泛着如水光泽。温润的烛光打在她侧脸上,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象牙色,令她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不覆平日强硬。
他转动眼珠,註意到她脚下地板上铺了一块毛毯,上面蜷缩着三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分别是一只白猫,一只白色的大狗,以及一只……
长了九条尾巴的白色狐貍!
那是……九尾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