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防弹玻璃,隐约有呼啸的气流冲击着柜壁,她甚至能听到剑刃在鞘中振颤不止的嗡鸣声,仿佛……是古剑的灵魂即将冲破封印而出!
没错,灵魂!经历了数百乃至上千年的时光,看过无数沧桑更迭,这裏每一把名剑都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它们曾经在历史中有过光耀千古的一刻,而今却只能沈睡在剑鞘中,被作为艺术品珍重收藏,再无法得见天日!
对于这些剑灵而言,这是最大的悲哀!
林皓夜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一阵长长的嘆息声从心底最深的角落裏发出,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每一处细胞都在因激动而叫嚣——
是的,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不论是作为剑圣传人,还是作为“林皓夜”本身,昔日的过往都与她再无关联!
这裏……这个剑的世界,这些呼啸的剑灵,才是她存在于世的意义所在——
她本就是因剑而重生!
肖明远没有註意到她的异常,他的註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些只在史书记载中存在的古剑所吸引。虽然不知真伪如何,但是一路看过去,那些华美尊贵的剑鞘、古朴锋利的吞口、莹润浑厚的包浆一一勾起了他心底对那些古籍文字的记忆——
“这把是‘照胆’。南朝梁陶弘景的《刀剑录》裏曾有记载:‘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以元年岁次午铸一剑,长三尺,铭曰照胆,古文篆书。’”
“这把叫作‘含光’。《列子汤问》裏曾经提到过:卫孔周得殷之宝剑,童子服之却三军之众,一曰含光,二曰承景,三曰脊练。孔周曰:‘吾有三剑,惟子所择。一曰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二曰承影,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三曰脊练,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肖明远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诵出原文,一如在课堂上授课时那样认真。趁他不註意,林皓夜偷偷翻了个白眼:一说到这些古籍就津津有味,当年记学生名字的时候就那么费劲,一个学年过去了还记不清自己叫什么!
忆及当年的过往,她苦笑着摇摇头,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曾有过如此幼稚可笑的时候,而肖明远的声音也在这时不远不近地传入耳中:“这是鱼肠剑啊……《越绝书外传记宝剑》裏有记载,说‘欧冶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铸成五剑,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不过……奇怪,这裏怎么只有三把剑?纯钧和湛卢呢?”
湛卢……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啊!
林皓夜伸手抚过玻璃展柜,瞳孔一瞬间变为深邃的纯黑,深深嘆了口气:“……湛卢剑素有‘天下第一剑’之誉,更有监察君王、审视兴衰之责。所谓‘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湛卢宝剑实已灵性通神,只是屡易其主……到了南宋,君主昏聩,竟然忌惮功臣,诛杀岳飞。湛卢剑失望透顶,于是重归天庭,从此世间再无湛卢之名!”
她一边随口解释,一边仔细凝註鱼肠剑——果然是那天在医院裏封印住那个道士的短剑!
肖明远嘆息一声:“‘欧冶一去几春秋,湛卢之剑亦悠悠’,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对了,你刚才说湛卢剑已经回归天庭,那纯钧呢?”
纯钧……
一瞬间,女子冷定沈静的双眸裏掠过百感交集的神色,然而说话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它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
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