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黄生才就匆匆赶回来了。
他进帐的时候还喘着粗气,额头上带着汗,显然是跑着来的。
这几日黄生才忙得脚不沾地,济南刚打下来,这么大一座城,千头万绪的事儿全压在他身上。
得清点库房,得安抚百姓,得派人搜罗船只,得做出要北渡黄河的架势。
光找船这一项,就够黄生才跑断腿的。
“曾大哥,啥事儿这么急?”
黄生才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我那边正忙着呢,船的事儿刚有点眉目。”
曾立昌摆摆手,打断他:
“不用忙活了。船的事儿,停了。”
黄生才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停了?”黄生才瞪大眼窝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为啥停了?不是说要北渡黄河吗?咱辛辛苦苦打下济南,不就是为了这个?”
曾立昌说道。
“木成兄弟来信儿了。叫咱西进临清。”
黄生才愣在那,好半天没说话,然后抬起头,一脸的不解:
“西进临清?那济南咋办?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就这么白白让给清妖?那咱这几日的功夫,不白费了么?而且谁把清妖引来?”
黄生才的声气高了起来,带着几分不甘心。
曾立昌瞅着他,慢慢开口:
“木成兄弟说了,张乐行正带着捻子从临清过来,到济南就粮。咱把济南让给他,叫他替咱挡着清妖。”
黄生才眨了眨眼,忽然,那双眼睛亮了。
“妙啊!”黄生才一拍大腿,“叫张乐行那王八蛋替咱扛着,咱溜了,这主意妙!”
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黄生才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骂道:
“可他娘的白便宜那张乐行了!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济南,粮草财货全让他捡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打呢!”
曾立昌摇摇头:
“不打?不打他张乐行能来么?他不来,谁替咱扛清军?”
曾立昌停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再说了,你以为济南是那么好待的?当年咱打下武昌,清妖疯了一样反扑。打下天京,江南江北两座大营就立在那,到眼下还围着呢。济南是省城,清廷能善罢甘休?等那清妖人马围上来,张乐行拿啥守?”
黄生才不说话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理。
打下大城难,守住大城更难。
尤其是济南这种地方,往北威胁京师,往南威胁漕运,清妖能不急?
等清妖疯了一样扑上来,困守孤城,那就是个死局。
黄生才脸上的不甘心慢慢变成了算计。
“那咱得演好这出戏。”黄生才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得叫张乐行觉着,咱是把好东西让给他,不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曾立昌点点头:
“对。到时候你配合我,咱唱一出双簧。”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把张乐行来后的应对一条条捋清楚。
啥时候出城迎接,说啥话,摆啥脸色,带他看啥地方,全商量妥了。
商量完了,黄生才站起身:
“那我回去准备了。西进的事儿,我连夜安排。”
黄生才走到门口,又回头瞅了一眼:
“曾大哥,等张乐行到了,你可别演砸了。”
曾立昌笑了笑,没说话。别看他看上去木,这样的人骗人才真呢。
第二日一早,曾立昌又把木根叫来了。
木根正在歇息,这几日赶路累得够呛,一听曾帅召见,立马爬起来,衣裳都没穿利索就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