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号人,早就憋着劲呢,一听这话,齐刷刷抽出家伙,那刀光在昏暗的城门洞里闪成一片。
守门的清兵还没回过神是咋回事,脑袋就搬家了。
有的清兵站在门洞边上,正靠着墙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瞅见一把刀朝自家劈过来。
连叫都没叫出声,人就往后一仰,倒在血泊里。
城门洞里,眨眼间就躺了一地。
赵木功浑身是血,也不晓得是自家的还是旁人的,他抹了把脸,冲着王大勇吼:
“大勇!带人去粮仓!快!千万别叫他们把粮烧了!”
王大勇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几十号人顺着街道往里冲。
那些翼殿的亲兵,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眨眼就没影了。
城墙上的清兵,听见底下的动静,探出头往下瞅。
一瞅,魂都飞了,底下全是镶白旗的兵,正砍自家人呢!
有人喊:“有人抢城门!”
这一嗓子,城上就炸了锅。
有几个胆子大的,拿着刀往下冲,刚冲到门洞口,就叫赵木功带着人堵住了。
一刀一个,两刀一双,砍瓜切菜似的,没几下全撂倒了。
剩下的那些,哪还敢下来?
站在城墙上往下扔了几块砖头,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木功顾不上追他们。他冲黄怀重喊:
“怀重!带人去放火!把城边上的房子点了!给我大哥报信!”
黄怀重也是个机灵的,一听就明白。他冲着身后喊:
“东两的,跟我走!”
三十多号人,跟着他冲出城门洞,顺着城墙根往两边跑。
那些靠着城墙的民房,茅草顶,木头门,一点就着。
他们拿着火把,往屋顶上一扔,往门框上一戳,火苗子蹭蹭地往上蹿。
火很快就起来了。
先是几间,然后是一排,然后是半边天都烧红了。那火光,隔着老远都能瞅见。
城外,赵木成带着大队人马,正打着火把往这边赶。
远远的,赵木成就瞅见临清城那边红了。
那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在黑夜里头,跟一盏大灯笼似的。
赵木成心里头一热,回头冲队伍喊:
“弟兄们!木功得手了!快走!粮就在跟前!”
队伍里响起一片欢呼。
方才还觉着腿沉的,这会子跑起来跟飞似的。
那些火把,在夜色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火龙,朝着临清城的方向,飞快地挪动。
赵木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头念叨:木功,大勇,你们可得顶住啊。
临清城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头一个得到消息的,是张积功。
这位知州大人,这会子正在小妾翠柳房里忙着呢。
守了十来天的城,憋坏了,今儿个长毛退了,他可不得好好松快松快?
正耕耘到要紧处,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有贼人打进来了!”
张积功一哆嗦,当时就不能人事了。
张积功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翠柳,光着脚跳下床,冲到门口,拉开门,冲外头喊:
“你说什么?”
那家奴叫张积功吓了一跳,披头散发,光着脚,身上就穿着条亵裤,肚子上那堆肥肉一颤一颤的。
“老爷,东城那边打起来了!有人混进城了,把城门占了!”
张积功的脸,刷地白了,可他头一个念头不是跑。
别看这人在胜保、肃顺跟前卑微得跟条狗似的,可他对自己这身官袍,对大清的忠心,却是实打实的。
丢了城,他张积功这些年的寒窗苦读,这些年的钻营巴结,这些年的功名富贵,可就全没了。
没了官,他还是个屁?
张积功咬着牙,转身回屋,三两下套上衣裳,冲外头喊:
“来人!把府里的人都叫上!跟我去东城!”
张积功又吩咐另一个家奴:
“快去!通知武参将!通知江毓杰!叫他们赶紧带人来!”
说完,张积功带着府里的衙役家丁,还有府衙附近的营兵,凑了差不多五百号人,浩浩荡荡往东城赶。
到了东城,城门洞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借着火光,张积功瞅见那些穿着镶白旗衣甲的兵,正守在门口,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张积功顿时明白,这定是贼人借着镶白旗的衣甲混进来了,而能有这衣甲的,定是之前城下的长毛。
张积功虽说怕,可还是一挥手:
“给我上!夺回城门!”
五百多号人,乌泱泱地往前涌。
刚冲到门洞口,对面“砰砰砰”就是一阵鸟枪响。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应声倒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后头的那些,哪见过这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