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捷三那帮兵,本来就不经打。
他的人,十个里头有七八个是老弱妇孺,叫他们搬块石头都费劲。
半大娃子还没枪高,拿着刀手都在抖。
剩下的那些青壮,也多是地痞闲汉,平日欺负百姓还行,真上了战场,腿都软。
更糟的是,张捷三压根没预备多少城防的家伙。
这厮占了城南这些天,光顾着享乐了。
娶婆姨,招兵,抢地盘,就是没想过清妖会来打。
城墙上该堆的滚木,没多少,该备的礌石,也少得可怜。
火油没熬,金汤没煮,连箭都没多造几捆。
张捷三以为占了济南就万事大吉了,以为清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这会子清兵往上爬,张捷三那些兵推云梯都推不动。
扔下去的石头,拳头大一块,砸在清兵身上,人家拍拍灰接着爬。
头一波城防的家伙很快就用光了。
越来越多的清兵爬上了城墙。
一个清兵刚翻过垛口,一刀砍翻了个捻子,落地站稳,又捅倒一个。旁边又翻上来两个,三个人背靠背,开始往里杀。
张捷三的人哪见过这阵势?当场就乱了。
有人扔了刀就跑,跑了几步叫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清兵理都不理,一刀一个。
有人吓得腿软,瘫在那尿了一裤子,被清兵一脚踹下城墙,摔得脑浆迸裂。
张捷三本部那些能打的,倒是有些马队。
可这是在城墙上,马又上不来,只能当步兵使。
那些人穿着甲,拿着刀,可城墙太窄,施展不开,跟清兵挤在一起,你一刀我一刀,全凭蛮力。
眼瞅着就要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张乐行带着他的人马赶到了。
韩老万冲在最前头。
这干瘦的老头子,这会子跟疯了一样,一把刀舞得呼呼生风。
他一刀砍翻一个清兵,又一脚踹倒一个,踩着尸身往上冲。
脸上溅得全是血,眼窝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清妖!来啊!叫你韩爷爷教教你们咋打仗!”
龚得树跟在后面,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手里一杆长矛,捅起来跟串糖葫芦似的。
他一矛捅穿一个清兵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他抬脚把人踹下城墙,又捅下一个。
张乐行亲自带着精锐冲上来。
他没喊没叫,就那么闷着头杀。
一刀一个,两刀一双,脸上没啥表情,可那刀快得叫人看不清。
这是张乐行最后的家底子,都是见过血,杀过人,还有几分战力。
几个人一组,互相配合,仗着人多和地势,把那些已经爬上城墙的清兵,给撵了回去。
清兵刚站稳脚跟,被他们推了回去。
城墙上的砖都被血染红了,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胜保在远处瞅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瞅见那些刚爬上去的兵,一个接一个被砍下来。
有的掉在城墙根底下,摔成一摊烂肉。
有的挂在半空的云梯上,血顺着往下流。
厮杀了半个时辰,他的人死了一地,城墙上那些长毛却越杀越猛。
胜保咬了咬牙,终于下了令:
“鸣金!收兵!”
当当当的锣声响起来。清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往回撤。
胜保瞅着退下来的兵,心里头却越发高兴起来。
胜保看出来了,长毛里头,还是有能打的。
就是刚才冲上来的那批人。
可这样的人,不多。就那么几百个。
剩下那些,全是乌合之众,一碰就碎。
胜保越想越笃定,自己在临清城下打的就是长毛!
就是这帮人!长毛没有那么多精锐了,只有少部分能打,剩下的全是流民。
皇上骂他,那是误会他了!
他胜保是大清的功臣啊!
胜保骑在马上,瞅着远处的济南城,嘴角勾起一丝笑。
回到营里,胜保叫人铺纸磨墨,他要写折子。
这折子得好好写,写得花团锦簇,叫皇上看看他胜保的能耐。
胜保提起笔,一边想一边写:
“奴才胜保,谨奏陛下。”
写了几句,又停下来,想了想,再写。
“臣昼夜行军,疾至济南,当日便猛攻济南,几乎夺城,奈何城中长毛众多。”
“此番长毛之战力,逊色阜城之长毛远矣。除少数精锐外,其余与普通流民无异。”
“待瑞麟部一到,我等合攻济南,则济南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