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说出来!”小孩怒了。
“你问的。”夏易继续无辜。
“我问你就要说吗?”叶淮说。
“那我收回。”夏易说。
“你已经说了!”强迫癥患者开始抓头发了。
夏易笑,“那你装没听到咯~”
“我已经听到了!!!”
夏易在一旁笑出了鹅叫。
然后被暴揍了一顿。
对于生日,叶淮从来没有期待过,除了叶汐偶尔拎个小蛋糕,葛辰会送几个没用的瞎玩意外,再没什么可开心的地方了。
每年也不过提醒自己,又年长一岁,该更懂事一点,每一年,都在被迫长大。
他不记得陈芸秋上一次给他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可能在他记事之前,而陈芸秋自己的生日就在叶淮的前几天,她也不记。
人脑的存储空间这么大,叶淮实在不知道陈芸秋留来干什么。
虽然她不记,叶淮还是会买,染发美甲,面膜香水,不明送,放在她屋裏的梳妆臺上或者卫生间柜子裏,也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用过。
陈芸秋生日当天,叶淮独自一人出门,市中心时尚大道的创意品店在道路两旁延展开来。
通常走进一家化妆品店,就会有热心店员围上来问购买意向,一句“我妈生日”,便会有一大堆推荐,这是他过去每年都会做的事,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犄角旮旯处一家名为“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创意品店短暂地吸引了他的註意,叶淮冷笑一声,对这句话表示嗤之以鼻,但还是进去了。
“欢迎光临~”店员迎上前来,不出意外的,对方笑容满面,热心地介绍起本店的特色产品。
但看到她拿出的东西后,叶淮后悔了——一只木头的小夹子,书本似的一页页翻过去,是小孩从胎中出现后的一点点变化,到诞生,再成长...
襁褓裏的娃娃窝在妈妈怀裏。
牙牙学语的小孩开口叫了第一声妈妈。
学会走路的那一刻,妈妈开心地蹦了起来。
小孩背着书包去上学,开启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漫漫长路。
孩子犯了错,被训斥甚至挨打,事后妈妈却躲在屋子裏偷偷哭泣。
一页页翻过,叶淮心下触动。
他看到了旋转木马,看到了妈妈的麻将桌,看到了妈妈做的饭菜...
后来孩子长大,踏上求学之路,大学毕业后工作结婚,妈妈终于老了,佝偻着腰,皱纹也爬上了眼角。
木雕的工艺清晰流畅,抛光打磨处理完美,不用猜也知道价格不菲。
这是什么?陈芸秋会需要?不过给家中添了件杂物罢了,还是面膜什么的比较实用,煽情的东西怎么会适合没有心的人呢。
心裏这么想着手上却无比诚实,他买了,虽然不知道怎么送出去。
以往在外练篮球,都是天黑了才回家,今天出去买礼物,破天荒地回了个大早。
不知道陈芸秋会不会出去,叶淮自己带了钥匙,钥匙插孔听到屋裏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叶淮没多想也没细听内容。
打开门后发现陈芸秋正在卧室打电话,好像笃定了他不会这么早回来,门都没关。
她和叶建湘打电话叶淮早就见怪不怪了,过去的十几年都在听,女人吵架,无外乎就那些。
就事论事吵,揭老底,把揭开的老底和现在的事混在一块吵,然后揭更多的老底,无限循环,没完没了。
叶淮放了东西脱鞋,陈芸秋的声音大起来,看样子吵到了激动之处。
弯腰下去接鞋带的手停在了原地,屋内一阵暴喝声不可避免地砸入耳中,如千鼎巨石。
“凭什么叶汐给你,你想的美!”
“你不要叶淮,我他妈还不想要呢!!!”
“打官司也不可能判给我...”
“带着个赔钱货...”
后面的话叶淮已经听不清了,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垂在空中的手在不住地发抖,充血上头,太阳穴的青筋隐隐外露。
他双眼紧闭,好像这样就能关闭了五识一样。
用了好长时间,叶淮才艰难地直起腰来,眼睛红得不像话,狠狠地瞪着从屋裏挂完电话出来的陈芸秋。
对方显然失了措,先是一楞,既而结结巴巴道:“小...小淮...”
陈芸秋小步上前,叶淮害怕地猛退一步,后背磕在门板上发出沈闷的声响。
“妈...不是这个意思...”陈芸秋缓缓道,她想要解释,但叶淮只能从她眼睛裏看到狡辩。
“那...是什么意思?”叶淮道,话说出口音都变了,他努力绷直神经,至少不要当着她的面哭出来。
那样真的,太难看了。
果然,陈芸秋半天没说话,她无话可说,也无从解释,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陈芸秋的目光缓缓下移,叶淮猛地反应过来,蹲下来提起地上的袋子,死死地护在身后,死死地,严丝合缝地抵着门板。
裏面的东西更成了全世界最羞耻的东西,羞耻到难以启齿,羞耻到叶淮只想当场将之粉碎...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夺门而出的了,精致的木雕工艺品在他脚下变形,碎裂,面目全非...
直到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上面的内容,彻彻底底成了几截收破烂都没人要的碎木,叶淮才终于放过它。
随便一个垃圾桶,藏好了自己堪堪紧握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宝贝(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