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点的小孩手劲却十足,逮着其中一个猛揍,几招下去,那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剩下两个把人拉开,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把他们打走了!”夏易一脸骄傲,冲白皓帆拍拍胸脯,“以后,哥罩你!”
沙坑裏的小男孩非但没有投来感激的目光,一脸宛若看智障的表情,看得夏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皓帆站起来呼噜呼噜身上的沙子,拍干凈指缝,又将鼻尖的几粒沙蹭掉,看都没看夏易一眼,拎起小桶转身就走。
“你...”夏易喊他,“不会说谢谢吗?”
白皓帆没理他,继续走了。
身后某六岁大的小屁孩气得一跺脚,愤愤道:“小屁孩!”
他们住一个小区,又都在实验小学上学,很快又见面了。
刚开始註意到他时,夏易觉得这小孩真是孤僻,总是一个人走,一个人玩,一个人待在沙坑裏。
从小到大,夏易在爱的包围圈裏长大,父母优秀,是清华大学的博士生,又是模范恩爱夫妻,所以夏易从小就是视线中心的人物。
六岁拿到全国英语比赛的名次,在家裏,他是爸妈的掌心宝,学校裏,他是老师的骄傲,同学们的开心果,他性子开放人缘好,总是被人潮簇拥,总是有很多小伙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夏易註意到一个目光,他身边有太多的目光,羡慕的,喜欢的,想要靠近的,甚至嫉妒的,憎恨的,但这一束目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说看不出什么情绪。
来自一个孤僻的小孩,喜欢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玩沙子,时不时遇到他,小孩就楞楞地盯着他看。
看着他笑,看着他在人群中央。
其实白皓帆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怎么又是这个人,真吵。
夏易却开始尝试着靠近他。
后来才知道,白皓帆家教严格,出生开始,就被要求学很多东西,被要求一个人成长,他没有朋友,家长会也没有家长到场,考年级第一理所应当。
从记事开始,白皓帆甚至以为人生本该这样,按着既定的轨道走,直到他遇见那个不可理喻的人。
为什么他每天都这么开心?
这是白皓帆那段时间思考最多的问题,每一次看到夏易,他都在笑,唯一一次没笑,就是那令人无语的一挑三,这让小小的白皓帆更疑惑了。
为什么要打人?就算他被欺负了又怎样?他们明明不认识。
再后来,夏易便自来熟地自称是哥哥,还说要罩着他。
他像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响,一口一个帆子,将那小小的糯米团子叫着叫着长大了。
白皓帆在屋裏做作业,被夏易叫去厕所戳壁虎。
白皓帆被家裏安排去上钢琴课,被夏易拖去后山泥窝裏摸鱼。
白皓帆夏令营集训,被夏易骗去营地外捅马蜂窝。
在白皓帆一成不变,按部就班的生活裏,夏易成了他人生轨道上的变轨器,不知道下个瞬间会拐到哪去,但总会充满惊奇与快乐。
夏洛花出生的那个晚上,两人熬了个大夜,歪七八扭地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睡成一堆儿,任夏奶奶怎么赶也不走。
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夏易一个激灵醒过来,推推肩上的白皓帆。
在这个世界上最先碰到夏洛花的人,除了医生,便是他俩了。
小小软软的手包裹着食指一个指节的感觉,白皓帆至今都记得,那时候他就在心底想,夏洛花也是他妹。
夏易小升初那年,去了实验小学附近的一所附中,附中没有市裏中学好,但是离家近。
他有事没事就往实验小学跑,还去给白皓帆开家长会。
他将夏奶奶小商店裏的零食一打一大包,在实验小学的走廊裏拖着长腔大喊:“请註意!请註意!五年四班的白皓帆小朋友,你哥哥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旺~仔~牛~奶~”
声音又响又长,引得周围几个班级哄堂大笑,纷纷伸头出来围观。
白皓帆气急败坏地摔了书追出去,他将袋子放在门口跑掉。
一大袋零食,旺仔牛奶的吸管上别了个小条,先是灵魂画手所作一个丑到死的表情包,接着一行字:晚上接你,去看灯会,带花花一块。
“夏易!”白皓帆喊了声,那人的身影刚到楼梯口,没有转身,欠揍地抖抖肩膀扭着屁股往前挪步。
“烦死了!”白皓帆回教室。
“哇哦白皓帆~你哥哥好爱你哦~”周围几个同学学着电视广告将情景剧演到底。
白皓帆皱皱眉,“他不是我哥。”
初一寒假的期末考试,夏易在附中考了断层年级第一,几乎全科满分的成绩单拍给白皓帆,还配了个墨镜闪亮牙的土味表情。
他说,新年去炸雪堆吗?
白皓帆回他:好。
至此,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