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步入尾声,十班的现代舞仙女们上了,清一色古风裙子,身姿柔美,衣袂翩翩。
舞臺上灯光闪烁,彩光大灯时不时照到侧边楼层的窗玻璃上,走廊地面被映成了彩色。
叶淮露了只眼睛望向走廊,楼下闹声震天,屋裏没有人,他转头看向夏易。
对方敞着衣襟,红肿着嘴唇冲他挥手,“大爷,以后常来啊~”
叶淮:“...”
给他拽了拽领子,叶淮长腿一跨,迈步出去,站直后整整衣服,若无其事地出教室了。
在走廊裏站了半响,身后那人才慢吞吞地出来,人模狗样。
两个人并肩而立,周围依旧没有人,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声逐渐收不住。
“笑屁~”夏易伸手抓了抓叶淮的痒痒肉。
叶淮弯着腰握他的手,“没事,就觉得太疯狂了...”
“说我变态,你也够呛,居然在教室柜子裏对我做出...这种...”
“滚,你没做是吧...”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儿从侧面下楼,马上到白皓帆的压轴了。
简颜下场后没走,站在舞臺一侧的幕布裏,静看着钢琴被抬上臺。
一个小时前还穿着大卫衣在臺上揺腰顶胯的人,换上白衬衫与小西服,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少年郎。
公子世无双,白皓帆就像天上的一弯清泉,只是身形笔直地站在月色裏,就好看得不像话。
下面一直尖叫吵闹的人儿歇了嗓子,目光聚集,静静凝视,生怕扰了面前一副如水的仙子画卷。
白皓帆扣了话筒在钢琴前坐下,全校两千多人很给面子地闭了声。
“我想弹一首曲子...”白皓帆说,“送给一个人。”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慌乱,胸腔裏的鼓点却乱了节奏。
话筒有些接触不良,还是能听出他辨识度很高的好听嗓音。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表白了吗?”
“他...陪我一起长大...”
“是对我很重要的人...”白皓帆说,“我想谢谢他...一直陪着我。”
“一首《追》,送给...”白皓帆停顿了两秒。
全场凝神细听,已经有人在小声抢答了,“夏易,夏易...”
而某人从听到第二句就一甩袖子站了起来,仰着脸一路走一路摆手,“唉~低调,低调!”
“夏易...”白皓帆说,“祝你前程似锦。”
“啊——”安静的现场一下陷入喧闹的漩涡。
“谁说易帆be了的!!!”
语毕,前奏起,琴声悠扬,似流泉般清冽沿着夜色缓缓流淌,舞臺上灯光打得很暗,月色如水,倾泻而下,洒落在少年的白衬衫上。
翩翩少年,美若冠玉,月光给整个舞臺裹了一层神秘的银白色,把一切装点得圣洁而美好。
场下沸沸扬扬吵了没几声,又陷入长久的静默,因为,太好听了!
其实是有词的,但他不敢唱,还没这个勇气把内心所有公之于众,但白皓帆希望有这么一天,他可以不顾一切后果,哪怕飞蛾扑火,至少可以痛痛快快地宣洩一把。
白皓帆和钢琴有一种奇妙的缘分,这个缘分还和夏易脱不了关系。
刚上幼儿园没多久的小帆子,被家裏人逼着学弹琴,五根手指头都没长开,开始学世界名曲。
那时候他对生活没有什么期望的同时,又怀了一丝厌恶,既长又覆杂的琴谱,错一点就要被打手板。
所以夏易成天去找他,两个人去后山浪成了白皓帆生活的唯一乐趣。
直到后来有一天,夏易听到白皓帆弹了一曲简单的儿歌。
“哇塞,好厉害!!!”
他像个没有见识的山顶洞人,闪着两颗星星眼,白皓帆疑惑了,他...难道没上过音乐课吗?
“那不一样,老师多大,你才多大!”夏易说。
总之那天夏易把他夸上了天,让小小的白皓帆差点要怀疑自己的人类身份。
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教会夏易弹《虫儿飞》,第一次,对弹琴有了兴趣。
琴声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舒缓而流畅,单纯而丰富,如冬日暖阳,照在人身上,温馨而美好。
可以载着满满当当的情意,又藏得很深,无形的力量自下而上迸发,漫上天际,却无人察觉。
人人陶醉在流动的音符中,良久,渐近尾声。
琴声纯凈,承载心灵,穿越时间的长河,回见那两个小小少年,踩着溪水,迎着夕阳。
白皓帆把麦闭了,悄悄地跟着音乐唱了一句词。
“没有人知道,我一直爱你...”
一曲终了,白皓帆缓缓睁眼。
舞臺底下不远处,夏易甩着手臂冲他挥舞,“帆子!”
可能是闭眼太久,心生恍惚,那一瞬间,他的身形有着无数的迭影。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手臂,连摆出的弧度都一样,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梨涡深陷。
在实验小学的门口。
在他补习班上课的地方。
在他家楼下。
在碧水桥后山的西瓜地。
在花花小店前的柴火垛。
直到这一刻白皓帆才恍然醒悟,他好像没有变啊,从来都没有变。
那...怎么就走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