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剎闸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了一身,邵桀回头看了眼肩上的夏洛花,那人睫毛帘子上挂着水珠,正闭着眼睛呲水,没忍住乐了。
原本夏洛花就是为了找夏易才来的,只是交通工具未下,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于是跑了,更没法解释了。
邵桀把她放下,“去我宿舍换件衣服吧,现在没人。”
“嗯。”夏洛花应。
简单的男生宿舍,邵桀随便扔给她一件宽大的短袖,自顾自地躺倒在床上,听得一阵嘈杂的男声从走廊传来。
这么快回来了?邵桀起身,一般这时宿舍都没人的。
声音靠近宿舍门口,紧接着几个人抱着篮球推门进来。
邵桀起身,刚想往厕所挪步,夏洛花从裏面出来了。
小丫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羽翼般的睫毛根根分明,宽大的黑色t恤罩到大腿,马尾拧成团扎在头顶,几缕沾湿的黑发贴在额前,衬得皮肤一片雪白。
女大十八变,女孩慢慢地长开,不再是那个羊角辫婴儿肥的小娃娃了,虽然还是孩童模样,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几个男生看得眼都直了,“桀哥,你妹啊~”
没盯着看几秒,视线就被一个宽大的黑色布料挡住了,黑色大包自头顶罩上,一拉到底,连脚底板都不剩。
夏洛花未及反应被邵桀拦腰抗起,视野裏一片漆黑,才后知后觉地在包裏扑腾。
“童养媳。”邵桀扛着她出门。
一直到楼下,夏洛花才调整姿势从黑包裏拱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抱她的姿势,邵桀看着她,总觉得有一丝怪异,说不上哪裏奇怪。
大概是这小孩...太大了吧。
察觉到诡异的来源后,邵桀把她放下了,瞄一眼身高才发现,小孩已经到他腰以上了。
“你...快十岁了吧。”邵桀说。
夏洛花还站在包裏,刚想往他身上爬,被敲了下脑门。
“以后,不会再抱你了。”邵桀绕开她走掉。
夏洛花跳出包,小跑着跟上,“为什么?”
邵桀回头看了一眼她无辜的大眼睛,无奈道:“你多大了姐姐...要我教你吗,老祖宗留下来的道理,男女授受不亲啊!”
夏洛花撇撇嘴,“奥...”
秋后入冬,花花小店关门了,夏易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填满,除了去医院就是学习考证,兼职赚钱,忙到抽不出喘气的时间。
夏奶奶的病时好时坏,年三十为了吃顿年夜饭,夏易和夏洛花在家一通倒弄,煲了十几碗汤,住院部左右几间屋几乎人人有份。
送汤的时候夏易站在楼梯拐角处,透过缝隙望着楼下病房。
门缝露出一道窄窄的光,室内窗明几凈,干凈整洁的床铺空无一人。
陈芸秋转院去省会了,在这裏醒来的几率不大,于是一家四口集体移居南京。
叶建湘本为商人,在深圳工作这么多年除了那边发展好,更多是为了躲陈芸秋。
患难见真情,那个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离不弃地守在身边。
病情到来年开春才有所好转,陈芸秋醒了,从一开始痴痴傻傻,浑浑噩噩,慢慢地意识在恢覆。
医院离南大不远,叶淮和叶汐没课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叶建湘也终于放下事业守在旧人旁。
陈芸秋站不起来了,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恢覆意识后难得地很安静,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叶淮经常看到她对着窗户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嘆这荒唐的一生,或许是透过反光玻璃看着自己沧桑的面容,看着不可理喻的自己。
她可能没想过,为什么这样不可理喻的自己,还会有三个人不辞辛苦,不求回报地守在身旁,然而强硬了一辈子的人,就算老了也不会服软,嘴碎是她的常态。
看着伺候她的人,经常会嗤笑一声,躺回床上,“你管我干什么,让我死了得了。”
叶淮都快听腻这一套话术了,或许以前的他会怒不可遏地起身,跟她大吵一架,而现在只是静默着,干手头的事。
苹果削了个头,可以一圈一圈直到结束,这是从前他的短条耐心绝对办不到的事。
耐心增了不少,脾气敛了不少。
有些人,长大只要一瞬。
春末夏初,阳光透过窗子在病床前洒了浅浅一层,少年人一件棉质薄衫,坐在床沿削苹果,阳光打在侧脸上,曾经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如今显出几分棱角分明的帅气。
“你总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叶淮弓着背削苹果,目光专註,“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性命为什么会威胁到我们?”
苹果削到结尾处也没听到陈芸秋的回音,叶淮以为她又睡着了,抬眼望过去,刚好撞上对方躲闪的目光。
“你总说没有人爱你...”叶淮看着她,“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会爱别人,妈妈。”
陈芸秋别过脸,一声不吭。
叶淮嘆了口气,起身把苹果递给她,陈芸秋还是别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有理说不出。
“削好了...”叶淮抬手直接怼她脸上了,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陈芸秋的声音。
“哎呀干什么你,弄我一身,还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