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易转头,后座那个真正没断奶的,正咬着吸管喝得起劲,叶淮看着他,眼睛溜圆。
“喝完了吗坐稳了。”夏易笑着蹬起车子,叶淮刚好吸完最后一口,老老实实地坐好。
成绩没两天全下来了,叶淮数学缺考,稳稳妥妥地坐实了年级倒数,不过还好期中不滚动,不然他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夏易也没考好,直接掉出前五,除了英语还是第一,数学语文都没考出理想的成绩,比简颜低了五分。
叶淮翻着夏易的数学卷子看,瞄到最后一题压轴题——八分,哈!有趣,他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少考虑一种情况,叶淮笑出了声。
“笑屁~前车之鉴懂不懂?”夏易拍了下叶淮的头,把卷子抽走。
“我觉得白皓帆的笔记,给我之前,你最好也好好看。”叶淮笑说。
那场考试是小柏监考的,夏易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巡查老师过来,在门口叽叽咕咕地聊了很久。
九班,缺考。
几个字眼飘进夏易耳朵,充耳不闻的状态瞬间被打破,他捏着黑笔凝神细听,可惜声音太小,听到了只言片语。
回过神来铃声已经打起,小柏高着嗓门,“所有人停笔,最后一个往前收,我看谁还动笔的?”
演草纸上最后一种算法刚开了个头,夏易放笔。
叶淮还要再看卷子,被夏易敲着手指制止,“别看了,晚上回家考。”
“啊?”叶淮一脸难色,“我手还不能写。”
他有合适的理由。
“等能写了再考。”夏易说。
看着并不像在开玩笑,完犊子,这个组长很严格。
严格到老师讲卷子都拿耳塞给他堵上,“放心,我讲的不比她差。”夏易指指小柏,叶淮无语了。
夏易还是不上夜自习,但跟以往不同的是,现在他会在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十三中门口,来接小孩。
天气转暖后,深夜也不冷了,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叶淮出校门,远远地看到夏易在树影下无聊地玩着前灯。
看到叶淮出来,他浑身是劲地冲着这边打招呼,“同桌~”
叶淮笑了,避过人群走向他。
书包放在篮子裏,叶淮在身后落座,“我可以回家把自行车偷出来,这样你就不用天天接我了。”
“没事。”夏易说,“顺路。”
叶淮:“?”
夏易转头看他,“衣服穿上。”
“热。”叶淮耸耸肩。
“穿上。”夏易不容置疑的语气。
行行行,穿,叶淮把校服套上。
“拉链。”夏易说。
随便往上一拉,宽宏大量的叶少侠才不跟易宝宝计较,叶淮心说。
“坐好。”夏易说。
叶淮正了正身子,屁事真多。
“扶好。”夏易说。
还能不能走了?叶淮逐渐暴躁,但还是听话地扶好车座前的把,“扶好了。”
“抱紧我。”夏易说。
叶淮像个执行指令的机器人,条件反射地去搂夏易的腰,下一秒才想起来他说的什么。
重重的一掌砸在后腰,“噗...”夏易被砸出内伤,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不走了!!!”身后被捉弄到炸毛的小孩有些气急败坏,夏易拧把启动车子,“走咯~”
车骑起来确实冷,叶淮紧了紧校服领口,夏易的校服又大又抗风。
去营业厅把手机卡挂失,又补了张卡,不过没有手机,叶淮看着夏易,“你有没有...”
“有。”夏易说。
当天晚上夏易在他那个满是杂物的仓库裏翻箱倒柜,叶淮跟进去看了一眼,大概他自行车上的雷人脚蹬子就来自这裏。
各种木头铁板油漆刷子,电路电灯,螺丝刀套装大的小的散落一地,连电焊装置都有,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在叶淮看来这些全都是垃圾,夏易却说都是他的宝贝。
终于翻出一个又小又破的老年机,翻盖的,盖翻开直接断裂,手机一分为二。
“这...能用???”叶淮瞪大了眼睛。
夏易又翻一阵拿了几个小装备,二人到后院去。
“修修可以。”夏易把手电筒打开,学着叶淮系在自己头顶,趴在板凳上研究起来。
“你会修?”叶淮仿佛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学过手机...”
“你还学过手机维修?”叶淮惊了。
摆弄的手停了一下,夏易抬头看他,“手机...贴膜。”
叶淮:“...”
“睡觉去吧。”夏易说,“明天就能用了。”
叶淮不为所动,趴在一旁看着他把手机零件全部拆散,对着电路板研究,细小的线密密麻麻,这都能修好的话,叶淮怀疑他都能拆炸弹了。
“睡觉去啊你又看不懂。”夏易抬头看他,笑着说,“我真的学过,电路原理差不多。”
“那手机贴膜呢?”叶淮有点想笑。
“手机贴膜也用学?有手就行。”夏易说。
“你该不会连挖掘机都会开吧!”叶淮开玩笑道。
“你怎么知道?”夏易抬头。
叶淮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逗你呢。”夏易说,“但理论上可以,学过挖掘机的理论知识。”
叶淮彻底说不出话了。
在他面前蹲着的,是市重点十三中年级前几的学霸,而这个男人,居然会开挖掘机?
看着夏易,叶淮突然想到一段话: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修得了电板,造得了房子,做得了粉刷匠,当得成木匠师,上会开挖掘机,下会搞手机贴膜,还带娃养猫学习养家四不耽误。
易神,真神人也。
夏易做了个我无敌的表情继续手裏的活,眉毛夸张地上挑两下,笑得欠揍。
叶淮无奈笑笑,没再打扰他起身回屋了。
红白校服在院内晚风中轻轻摇曳,鲜艷的飞翔标志缀在不沾杂质的白色面料上,让人完全看不出它本来臟兮兮的样貌。
水渍在水泥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一旁挂着夏洛花没干的衣服,角落裏有一个大盆,裏面放着搓衣板。
190的校服,夏易手洗的。
一身灰和泥,胳膊肘带血,还有高跟鞋印,现在一尘不染地挂在院裏。
叶淮进屋扒开屏风一角到床上钻进被褥,抬头看了眼闹钟,23点49,那个人还在后院给自己修手机。
埋了半颗脑袋在被子裏,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闷闷地呼吸,被褥上全是夏易身上的味道。
这个傻逼已经连着好几天陪自己左手吃饭了,他知道叶淮脾气硬不可能让他餵,就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叶淮缠着右手换手吃很正常,但他看起来就像个傻的,尤其在食堂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吃着吃着还能把勺子戳飞。
想想就想笑,叶淮没忍住乐了,把被子裹紧,耳朵尖冒了红。
一些胡乱的想法在脑海裏不受控地滋生冒芽,意识渐渐模糊。
作者有话说:
易神,真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