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御忙摆摆手:“教不得教不得!神仙里她是出了名的孤僻,设那阵法又古怪,想我也难参拜,你执着更不济事。”
吵闹中,孙悟空昏沉沉清醒过来,听见两位师兄低声说的话,静静缓着心神。
他破天荒没跳起来一起打闹嬉笑,在闹声中回想前夜巧遇,只觉着那白色身影茫茫忽忽,恍若世外人。
七月旬,杨枫林中
初秋阳光依旧热烈,照得空气也暖融融的,时悲出走四月,未归。
杨枫林中有木屋,木屋百尺外有一药圃,药圃辟地半亩有余,打眼一望,种着十几类稀有草药。
荣锦站在枫树下,看着药园子耷拉一片的仙株,踌躇半天,最终也未伸手采摘那朵红色的小花。
四个月未饮植楮茶,便四个月未合眼,荣锦精神不足,运起法力来也是阻滞颇多,盘膝坐在树下,不过一会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立在一边的定魂神光刃,乃荣锦贴身利器,长剑满布暗纹,一面绘日月星域,一面刻山河社稷。
有诗赞:
纹淬山河列星辰,九龙炎火布剑身。
剑中有灵周防君,灵存十万八千魂。
不须乾坤颠倒炼,循天铸就清浊分。
敢似流锋诛邪恶,利刃所向鬼神惊。
三尺银光照五境,一剑能挡百万兵。
寒光冥冥欺霜雪,神镝殷殷对凤鸣。
弓影显空今谁问,宝剑只认英雄人。
神光剑嗡嗡鸣动,剑身颤抖不停,似是冤魂困住发出的痛苦悲鸣。
而随不详征兆出现在荣锦身旁的,是一抹幽魂。
这抹魂,魂不似魂,彷若真人。
幽魂透明无状,背影却干净修长,他出现的气息波动极轻,无声无息,有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涌动。
荣锦睡时眉心紧锁,仿佛困在梦境,额头布了层薄汗,想是被梦缠住。
虚幻身影,目光轻抬,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微微弯身,欲要拭去额边细汗。手伸到半途,眼眸倏然一冷,仓促间消失不见,带起一阵轻风。
荣锦本就浅眠,加上梦中恶事让她无法睡得安稳,猛地睁开眼,眉目杀气一现。
站起身,她单手拔出嗡鸣不安的神剑,循着刚刚细微的响动,警觉的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咻的一下,背后砸来一个东西。
荣锦将身一转,稳稳当当接过。
下秒即听亮岑岑的嗓音,叫着:“嘿!既收了俺的桃,就抬起头来,让俺瞧瞧。”
果然她就抬了头,逆着光,只见后头一棵枫树上蹲着一个身穿道袍,眸色亮金的小猴子,耳上别枝海棠花,正偏头好奇地打量她。
对视上清凌凌的眼眸,孙悟空一怔神,随即利索漂亮地纵身跃下,打着礼,边靠近边笑,“前些日亏你搭手解救,俺还不曾道句谢。”
荣锦随他的举动退后,生嫩嫩的声音就像是一线清泉从她狂躁的心底划过,双眸渐渐恢复清明。
等到看清跟前这人,荣锦慢慢抿起唇,视线定定望向透明的圆耳朵。
半晌,指指耳鬓,道:“那花,是我种的。”
耳脉灌进柔软好听的声线,孙悟空傻愣愣的住身,不再逼近,也摸上耳廓,“哦?我戴的这个嘛?是你种的?”
对方却不再答。
他拨了拨半圆的耳朵,天真烂漫的取下鲜花,笑嘻嘻道:“这花从没见过,来年结几个果子,能不能叫俺尝尝鲜。”
“它不会结果。”
“嘁,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孙悟空顺口道,随意嗅了嗅花朵,举止间隐有几分潇洒仙气,颇具游侠风采。
荣锦蛾眉淡扫,瞥了眼那小猴儿手里捏蔫了的九心海棠,一语不发。
然后转步走了。
本来就是特意疏远他,偏偏那猴子跳两步紧赶身后,顶着张嬉笑脸,抓耳挠腮地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手舞足蹈,
“这时节只有我晓得从哪儿弄来桃,你怎么干拿着……”
……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花儿还要么?”
“不道身份,不报名号,演什么哑巴戏文?”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林子里住的神仙师姐,是你不是?”
荣锦一直不理会,猴子不免有些急了,两三步蹦在前头,堵住了她步伐。
瞧着眼前的人神色更淡漠,他便也跟着急躁,爪子一搭,“师弟得罪莫怪,以后咱们是亲非敌,一切请你包涵,我给你赔礼了。”
说罢,又不伦不类的举了个揖。
荣锦侧身避过,依然不置一语。
冷冰冰的绷着脸,与那夜温柔微笑样简直判若两人,孙悟空愣住,一霎时心凉半截,低垂着脑袋。
他无措的挠了挠手,伤了自尊似的,嘟囔:“分明是它挡道,来怪我真没道理。”
荣锦惯不爱与人交际,并非是刻薄他,一听胡搅蛮缠的话语,好笑地道:“你拔我苦心植下的花树,却赖它挡了你道?”
“一棵小苗子,活不活还成问题,这么小心眼作甚,我随手栽他个千株百株,赔你了账!”
孙悟空情急下脱口而出,哪想荣锦闻言眼光微亮,接道:“也好。”
这一应允,猴子欣喜若狂,只觉她是个爽快人,想上前攀谈几句,却被一阵风吹送到枫林外头。
孙悟空眼前景色一变,好半天傻了眼,茫然发觉的确是被赶出来了,咬了咬腮帮子,磨磨蹭蹭地往回走,不住嘀咕:迟早破你阵。
荣锦站在阵内,与他相隔不过几步远,可巧听一个清楚,也没恼,收起剑背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