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宛若离心背德,再不似之前的关系亲厚、如影相随,彼此不相往来。
长此以往,天庭又刮起了流言蜚语,私下的闲碎声,如湖水波纹般绵延不绝传递开来。
有人说:原本就是野猴,学得三分人样,骨子里妖性依然,能受神女多番眷顾已是福分,二人乃是天壤之别,一朝失宠,不足为怪。
有人说:妖猴好争,天上何等地界,却容他横行闯祸,如今没了后台,一介武夫有何可惧。且待他祸根连连,无法容忍之时,自有人前去收服。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众仙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以讹传讹拿他做消遣,遂越传越凶。
此事,加上有只猴子在背后微妙的推一推,兜兜转转,必然能传到荣锦耳朵里,希望激起怜悯心肠。
可即使再耍小聪明,荣锦也只是眼光一沉,恨声道了一句,“孙悟空名声是否好坏,与我有什么相干?他便是给人杀了,死后被人掘坟鞭尸,我都要放个鞭炮庆祝。”
胡仙儿听着惊恐极了,毛发一激灵,微微发麻,“乖乖,大圣究竟如何惹怒你了,值得动如此大的肝火?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呢。”
平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换一换表情都不易,何曾似今次反常,连续发了好些日子的脾气。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半晌不说话,荣锦似在想着不妙的事情,咬起下唇,脸上青红不定,“怜弱厌强我的脾性,就这般好猜嘛?”
胡仙儿面上懵然,话说为什么平白无故问这个话题啊喂!到底谁才是让人心怜诶!现在这楚楚可怜样,简直叫她止不住的泛疼惜。
越看,眼里越是柔软,认真想想,道:“这个不好知道,你常冷面,话都放于心底,便是怜了他们,也不肯多吐露半字。”
说罢她愤愤哼了一声,“似杨戬直到现在,难道不是你回回帮他,他也未说个谢字吗!天庭几乎人人晓得你厌强,怜弱却是不知,若非我同你相处久了,也是看不出来的。”
荣锦听罢,默默浇着花树,一边考虑,方寸山时,她在孙悟空身上浪费的心思,不比现在少。
并且,孙悟空与时悲感情笃着呢,时悲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性情。
果真是有备而来。
无论是智力还是实力,孙悟空压根不弱,反而两者佼佼。他法力深厚的事实众所周知,因而没打算掩藏,要想获得她的怜爱,只能另辟蹊径。
于是算准了弱点,将她拿捏得死死的,荣锦冷笑连连,若不是这次这次还真能被他蒙混过去,好算计,真真是好算计!
胡仙儿见她脸色变个不停,捏壶把的骨节微微泛白,极是聪慧的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沉默。
明眼一瞧,便知定是大圣表白失败了,就是不晓得做了何种天怒人怨的事,把人惹的这般发火。
二人好长时间无言,荣锦昂首眺望漫天星辰,心中五味陈杂,眼睑半垂,低落的情绪充斥在胸口里,只剩一片失意。
半刻钟后,瑶池天奴姗姗而来,头上顶着高高冠冕,衣服无任何装饰,整个人白的像裹了一层面粉,眼里却透丝丝黑气,手里提着拂尘,战战兢兢,想是心有紧张。
他低眉顺眼,恭敬弯着腰,头也不抬的道:“参见神女,小神受王母娘娘之命,请神女瑶池叙话。”
蟠桃大会将近,天庭这段时间热闹非凡,参加的神仙多如牛毛,耗时耗力,这时唤她去,无疑跟这事儿有关,同蟠桃会挂钩的,哪里会轻松。
思量间,荣锦拒了。
她这一拒,天奴欲哭无泪,‘请’这个字眼,说出来那是好听,可下的还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啊。他夹在中间,两头发愁,心高吊在悬崖边上,脸色却更苍白了,畏畏缩缩杵在原地。
身边背景墙白的反光,着实碍眼,荣锦稍作斟酌,说亲自面向王母便罢。天奴一昧赔着笑,生怕反悔,话一落,紧跟着高声唱了一个喏。
孤身一人,面对的是天庭第二掌权者,人在屋檐下,荣锦比自己想象的能屈能伸,礼节到位,稽首一拜。
而天上需要她行跪礼的人,是没有的。
王母看似是玉帝的附属,事实上手段心机不低,瑶姬一死,雷厉风行将欲界四重天攥在手里,有了权力,方为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是不知,夫妻关系是不是不大和谐,不然玉帝怎么叫一只猴儿去管蟠桃园。
“本宫想,神女既然赋闲无事,何不如与百花仙子搭把手,多加教导,一同筹办盛会事宜,免得流言烦扰心神,容易胡思乱想。”王母语气和善,面上尽是示好笑意。
“谢娘娘垂爱,只是我素犯懒惰,又手脚粗笨,唯恐一个不察,误了三界盛事,出了大过委实担待不起。”她亦笑,不卑不亢的回绝。
荣锦不懂蟠桃宴要做些甚么,想来必有零碎繁琐事,她不是很想劳心劳力的做指挥使唤人。有这空闲时间,还不及呆在云天阁,指点胡仙儿静心修炼,早日化形呢。
大概是天庭掌权者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威胁,荣锦的态度很坦率,不想做就不去做。
继而,在王母假笑的伪善面具下,款款离去。
天奴察言观色,忙狗腿的上前为王母捏肩,恶狠狠呸了一声,啐骂着荣锦不识抬举,王母也不阻话匣,眼中划过一丝冷冽,心中不免可惜。
近来发生的系列事件,使她更想建立自己的心腹,头一个浮出的人选,便是荣锦。纵观天庭,这个唯一又特殊的高阶女仙。
荣锦矜持得体,有着正直风骨,倘若与她联手,何愁维护不了天规威严。
可此人心无挂碍,正因着公允,行事作风向来毫无差错,无可指摘。而没有把柄的人,越强大,越不好控制,用起来总归不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