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胆怯,怕自己看错了,急忙低下头去,从他身边经过。
穆天域没有伸手,他淡淡的转头,看着邵闵开和如昔的背影,她一向很桀骜的样子,现在居然让人有种心疼的感觉。
邵闵开得意的回过头,冲穆天域做了一个鬼脸,才扶着她向餐厅走去。
穆天域没有追上,他返身坐到沙发上,透过隔断,可以看到邵闵开殷勤的为如昔添汤倒水,如昔也安然的喝了下去。
他交叉着十指,轻轻的嘆了口气,没有过去,只是淡淡的看着如昔的背影。
曾经,在他为念昔营造的家中,他也为念昔做过汤,看她喝下去,就会有很大的满足感,那个时候念昔为了逃开商昊,虽然眼裏含着泪,对他却强颜欢笑。
或许,念昔控制着她的情绪,就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已经把自己撇离开去,把他当成朋友,或是当做兄长。
女人,只有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人,才会肆无忌惮,才会露出所有的真情绪。
那么如昔呢?
他安静的坐在那裏,修长的腿分开,一杯香茶袅袅升腾,什么都不做,就显示出优雅的风度和气质。
如昔喝了几口汤,忍不住回头偷看一眼,见穆天域安静的坐在那裏,有些不安的咬了咬下唇,他是不是也坐了一天多的飞机,现在是不是很累?是不是也饿了?
邵闵开敏锐的捕捉住她的余光,连忙提醒她:“如昔,鲱鱼是刚煎的,你来尝尝看。”
刚送到如昔唇边,如昔嗅到鱼的味道,腾地站起身来,捂着嘴一溜小跑。
厨娘见了,吓了一跳,倒是穆天域立刻上前,牵着如昔就来到了一楼的洗手间,如昔对着水臺干呕了几下,吐出些水来,脸色却憋得通红,她潦水洗脸洗手的功夫,邵闵开也追过来,拿着手帕,还没等上前,穆天域就扯过纸帕为如昔擦干凈了唇。
如昔站起身,有些晕眩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天域,她抓着洗手臺,向后退了一步,定睛看着穆天域,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可能是刚才呛到的,不过眼神却清亮起来。
“穆天域,你——如果是因为知道孩子是你的,才赶过来,其实没有必要。这个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我不会让你负责,你可以走了。”
穆天域轻蹙了下眉头,她如同一只刺猬,之前的柔软不过是因为未睡醒的缘故,如今又一次乍起浑身的刺来,可是,这也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嘆了口气,他俯视着她那倔强的小脸,低声道:“当然,因为孩子,我更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但是,在这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我喜欢上你了,与其他无关。”
如昔再次听到这句话,心裏如同决堤的海一样,可是她鼻子一酸,缓慢的摇了摇头道:“穆天域,你忘不了念昔,所以,就算我相信你的确有一点点喜欢我,可是我也不能接受。就算我爱过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一点,就以为我会接受一份不纯粹的感情,我不会让自己卑微到三年前那样——”
一句话,勾起两个人的回忆。
曾经,她为了引起他的关註,穿过念昔的丁香裙,甚至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曾经,她还养了一只叫知书的小狗,只为了念昔曾经也有一只。
她想学弹钢琴,只因为念昔会弹。
她想学优雅的西餐礼仪,想做个淑女,想在念昔举办过生日的酒店为自己庆生,她喜欢穆天域,甚至在**之后,还为他挡下商昊的拳脚。
她爱得那么卑微,却被他伤得一次比一次重。
穆天域的眼眸也暗沈下来,她想起来的,他也同样记忆深刻,甚至就在三年后,他也曾经对她那么残忍。
邵闵开看着沈默的两人,心头越发不是滋味,因为尽管他们没有开口,可是却像是极有默契一样。
“如昔——”穆天域抬起头,看着把脸扭到一边的如昔,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如昔摇摇头,唇角扬起一丝微笑道:“算了,穆天域,不怪你,都是我自己的错。是你让我明白,也是你让我成长,我现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所以,你完全可以离开。”
她唇角微抿,脸上再次扬起微笑。
绕过穆天域和邵闵开,她施施然重新回到餐桌上,端起了汤碗,就算她心底有想哭的冲动,可是为了孩子,她就要坚强。
邵闵开瞪着穆天域,脸色阴沈道:“三年前,你对她做了什么?”
穆天域没理会邵闵开,他拨开他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餵!穆天域——”邵闵开恼怒的开口。
就看见如昔转过头来道:“你们两个也都饿了吧?都过来吃饭吧,吃过了饭,我就不送你们了。”
邵闵开瞪了一眼穆天域,向餐桌走去,而穆天域则缓步在后,看着如昔喝下汤,脸上扬起恬淡的微笑,他的脚步凝滞下来。
她在微笑。
他第一次见到她在弹钢琴,还以为她是念昔的时候一把抱住了她,等看清之后,她十分羞涩腼腆,手足无措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
他仿佛看得都是她哭的时候,这样的笑容,真的太少了。
如昔见邵闵开坐下了,穆天域却迟迟没有过来,不觉有些纳闷,回过头,又看见他望着自己出神,不觉又有些心悸,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不听理智控制的。
她可以表面云淡风轻,可以理智的让自己不再陷入感情的泥潭,可是一看到他,心就不由自主的砰砰跳动。
“你——不饿吗?”她终究低声问出声。
穆天域听到后,微微一笑,还是缓步来到餐桌前坐下。
摆好的餐具,厨房又送出来几道中餐,想必都是商昊嘱咐的。如昔低下头去,安静的吃饭、喝汤。。
穆天域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盘,他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在辛家用餐,她用刀叉的时候,身子挺得很直,在不小心弄掉刀叉的时候,低下头时很窘迫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当时她做什么,他看着都烦,可是过了这么久,偏偏又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有点像刚进贾府的林黛玉。可是他却因念昔的失踪,而连带着讨厌上她,似乎是她强占了念昔的一切。
想一想,她没回到辛家之前的十五年,过得该何等艰辛?
她那么无辜!
中在身映。如昔听不到杯盘交错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看到邵闵开和穆天域两个人都在看她,她尴尬的开口道:“你们这是在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邵闵开笑道:“有一朵小桃花。”
如昔瞪了他一眼道:“好了,别拿我开心了。饭也吃完了,你们都走吧,我上楼给我哥回电话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有点像逃离一样,就往楼上走去。
邵闵开见状追了上去,这次穆天域比他还快,他脸色冷陈的看着邵闵开道:“邵闵开,刚刚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
邵闵开听到这句话,桃花眼也瞇缝起来,冷下声音道:“我不想听你的答案,公平竞争,如昔既然没接受你,我就有机会。”
穆天域看着他,沈静道:“那我问你,你对如昔的喜欢有多深?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你如果是因为习惯了和我竞争,我不介意,但感情不是游戏,也不是竞技,你若真为如昔好,请你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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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理还乱(3)
更新时间:2013-3-14
13:05:11
本章字数:5509
邵闵开守着楼梯,眼中的轻佻开始褪去,多了几许暗沈,似乎在仔细思索穆天域的话,他说得十分犀利,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倘若他真的阻挡了穆天域,那么他有没有能力和信心,给如昔幸福?
不可否认,他喜欢如昔,喜欢和她在一起,很简单、很快乐,前所未有的轻松,可是——
这是爱吗?
就在邵闵开迟疑的时候,穆天域已经拨开他,走向了那扇门。
咚咚的两声敲门声后,裏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邵闵开回过头,看见穆天域旋开门把手,轻轻的推开门,一道柔和的光打在穆天域的身上,在他浅灰色的衣服上折射出淡淡的辉光,背影随即背影就消失在门后。
听见门关阖的声音,邵闵开有一种冲动,想要把穆天域从裏面揪出来,可是他蹙了蹙眉,还没行动,手机就传来急急的铃声。
看着来电,他脸色更加难看,下了楼,向别墅外走去。
别墅外的玉兰花已经过了盛开的季节,树叶却十分肥厚,他接通电话,那边似乎十分吵嚷,半晌他才闷闷的答道:“我的事你们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孩子都有了,我们明天就去辛家提亲!”
邵闵开懊恼的开口道:“我说过,我的事你们别管,否则我绝不会结婚!”
不知那边又说了什么,邵闵开疾声厉色的喊了一通,最终抛出一句话:“等我回去再说!”才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回望别墅裏的灯光,似乎比刚才还暗了,邵闵开气恼的踢了一脚玉兰花树,家裏因为误会他和如昔的事情,已经准备大张旗鼓的向辛家求婚,这边如昔已经明确拒绝了他,真是左右为难!
沈默半晌,他才慢吞吞的向别墅外走去,如果今晚,穆天域能够争取回如昔的心,他就甘愿放手,回去一个人解决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如果——
如昔真的对穆天域死心了呢?
邵闵开第一次纠结地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凉意袭来,这一夜,註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雨归来——————
卧室内,有些倦了的如昔拉着被子,刚刚躺下,就听见了敲门声,她的心砰砰直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穆天域已经推门进来。
她看着他,关阖上门,就站在门口,消瘦的身子倚靠着门,眉目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酸。
如乎仔没。这个样子,让她陡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落寞的神情。那时念昔失踪了,他的心差点都死了……
想至此,她不愿再看他幽深的眸子,而是闭上了眼,小手紧紧的抓着被子,低声道:“我困了,请你出去。”
房间裏有淡淡的清香,十分静谧。
如昔闭着眼,心裏的不安却越发强烈,怎么没有听见他开门出去的声音?她很想睁开眼睛,可是又有些不敢。
睫毛微微颤动着,感觉眼皮上的光似乎暗了几分,听见穆天域的脚步声越发向她这边靠近,她越忐忑不安。
他要做什么?
穆天域来到床边,缓慢的半蹲在床下,他第一次如此安静、近距离、细细的看如昔,她长得很像辛伯母,但是她的眉却更加浓重几分,能够看出辛伯父的影子,那倔强的性子,也似乎更像伯父一些。
她的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十分怜人,小巧的琼鼻,娇柔的樱唇,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从前,似乎从未看过她,也从未觉得她柔弱,似乎她一出场,他就给她打上了虚伪、可恶的标签,甚至认为她充满心机。
她和念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念昔温柔、大方,是个典型的名门淑女,那是她十几年来贵族教育耳濡目染的结果,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优雅。
他曾经把念昔当做自己的公主,可惜一放手,就永远的失去了机会,他曾经多少次做噩梦,都是母亲掰开他的手,念昔就坠入万丈深渊,每次他从噩梦中惊醒,都会自责到恨不得以死相随,良心也会痛得无以覆加。
这种拯救公主的情结,从再一次找到念昔后,就从未休止过,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念昔温柔的靠在商昊身边,两个人各自抱着嘉佑和寄柔,坐在辛宅充满阳光的客厅时,他就知道,他的使命已经结束。
爱,是真的那么深的爱过。
那么深的爱,也曾源于他的发自内心的悔。
曾经以为,自己将永远也不会再动心了。
这些年,他的眼中只有念昔,不知是赎罪心理,还是别的,他不惜一次次的伤害可能会威胁到他和念昔感情的如昔,直到——把如昔伤得透透的,他才发觉,自己竟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
自私到,为自己的感情,伤害一个如此无辜的女孩。
他对她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觉吗?
否则,怎么会在她欣喜地抱着那个拉布拉多玩偶的时候,他没有果断的拒绝,而是选择了沈默?
怎么会在她被同班几个女孩子痛打的时候,会不顾形象的出手,若不是商昊早他一步,就是由他来吞并那几个企业了。
她看上去那么娇小,真无法想象,她在孤儿院十五年的时光是怎么度过的,也无法想象,她又怎么在美国单枪匹马的求学了三年。
穆天域的手缓慢的抚摸上如昔的发丝,那么柔软、细密。
如昔完全懵了,她忘记了躲避,睁开眼睛,正看见穆天域深邃的眼眸,还有那只横在面前的手。
“你——”他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穆天域似乎也楞了一下,刚刚的动作是自然而然的,甚至他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停顿了一下,缓缓的收回,帮如昔掖了掖被子,房间裏的灯光已经被他调整到最暗的状态,两个人的呼吸相距十分近,甚至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如昔,对不起。”穆天域握住她被子下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对你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我欠你很多。”
许是环境的缘故,如昔浑身的刺也无法竖起,她鼻子微微一酸,却缓慢的摇头道:“没什么。”
别过脸去,眼角有一滴泪缓慢的落下,滑入发丝中。
“如昔,我知道你心存芥蒂,可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她的手十分纤细,握在手裏,稍一用力似乎就可以揉碎一般。
如昔沈默着,头已经转到一边,这是她渴望已久的一幕,甚至从未想过此生真的会等到这一天,可是——
她越是在意,越是不敢。
“如果只是歉意,我收到了,你不必再反覆说了。”她刻意冷淡着嗓音,低低说道。
穆天域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轻轻的落在如昔的颈子处,身上好闻的气息缓缓缭绕在如昔的鼻间,他在沈吟该如何开口,却最终咽下了所有的话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身子,低声道:“若你倦了,就先歇息,明日我再来陪你。”
穆天域站起身来,看到如昔头也未曾回过一次,他轻轻嘆了口气,缓缓的退了出去。
习惯了和她剑拔弩张的相处,竟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
或许给她点时间,她才能够慢慢接受。
房间裏还残余着一丝他的味道,如昔转过头来,看着已经阖上的门,她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动,难道每一个人都会有她的软肋,就算再坚强,也无法把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武装起来。
她很想叫住他,可是叫住后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