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来自别人的。她无须再为任何人买单。
落座后，穆夫人浅浅笑着，她挽着精致的发髻，耳朵上的钻石耳钉熠熠发亮，手袋放在身侧，端起茶碗，轻声道：“辛大哥，这茶不错。”
辛熙泽看着茶杯上袅袅的香气，点点头道：“是啊，这习惯，好多年都没改过来。陈嫂，上去请二小姐下来。”
穆天域在一旁坐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裏面白色的衬衫微敞开一粒纽扣，没系领带，手指放在修长的腿上，慢慢的蜷紧。
“辛大哥，都是天域的错，我来时已狠狠地批评了他，这件事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原本以为我们无缘做亲家，没想到缘分天定——”穆夫人的喜悦发自内心，丝毫没有因为如昔未婚先孕而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穆天域在一边听着，眉头始终紧锁着，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突然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妈——”
穆父眉头皱了皱，冷着声音道：”天域，这件事你实在错得离谱，还不赶快和你辛伯父0负荆请罪！”。
辛熙泽深深地看了一眼穆天域，也嘆了口气，似乎也有几分失望。
穆天域站起身来，深深地弯下腰道：“伯父，这件事的确是天域的错，任凭伯父处置！”
穆夫人连忙接过话来道：“辛大哥，天域这孩子平时一向沈稳，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一定是对如昔情不自禁，我们这做父母的有失管教，也应该向您和嫂夫人赔罪。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早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如昔愿不愿意——”
一番话说得很是妥当，辛熙泽微微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我今天叫你们来，也是商量这个事情，你们有何打算？”
穆父也微微颔首道：“事不宜迟，我看明天他们就去登记，下个月办婚礼如何？”
穆夫人接道：“会不会仓促了点？要娶如昔，就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要不就委屈如昔那孩子了。”
穆父点点头道：“恩，婚礼的事你来操办，免得累到孩子们。”
他们说的热火朝天，穆天域微蹙着眉，低声道：“爸、妈，这件事还要等一下！”
穆氏夫妇同时转过头来，看着穆天域，脸色一变：“还等什么？”
穆天域眼神一黯，抬起头对上他们质问的目光，轻声道：“还要看如昔的意思。”
此话一出，穆夫人笑了，她转向辛熙泽道：“辛大哥，你看看，现在就开始这么听如昔的话，你放心，只要如昔肯嫁，我们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从楼梯上缓缓下来的如昔，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他爸爸像是推销处理商品一样，追问人家讨说法，生怕别人不肯要她，而穆天域则似乎极不情愿的样子，把皮球推到她这裏。
她唇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白日的泪痕早已干涸，在楼上洗过脸、重新整理一下她才下楼，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此刻的她，看上去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色丁香花，虽然不那么起眼，却有着她自己独特的香气。
“如昔？”穆夫人瞥见走过来的如昔，立刻站起身，微笑的上前，从包裏掏出一个精致雕花的首饰盒，塞到她手中道：“如昔，这个是穆家传下来的玉佩，你带着对身子有好处。”
如昔站在那裏，目光沈静的落在首饰盒上，她缓缓的打开，裏面的镯子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成，圆润温和，看着就觉得很好。她又轻轻的扣上盒子，微笑着递还给穆夫人道：“阿姨，这个我不能收，因为我不想嫁给他。”
穆夫人尴尬的立在那裏，手裏拿着首饰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回头去看穆天域。
穆天域站起身来，走到如昔面前，低头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很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搂在怀裏。他从小到大一直受的都是良好的教育，几乎从未犯过错，他追求完美，不能容忍瑕疵。三年前那个夜晚，在他当时看来，是不能忍受的错误，不但是他人生的污点，也因为如昔和念昔特殊关系，使他在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他和念昔失去了在一起的可能。
所以，与其说他厌恶如昔，更不如说他一看到如昔，就会厌恶自己，就会无比的纠结。
时隔那么久，他才逐渐意识到，他有多么自私和残忍，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将过错都迭加在如昔身上。
此刻，如此娇小的如昔就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更加照见自己的可恶可憎，拿什么来弥补她呢？
“你要干什么？”如昔被他看得心裏有些乱，那样的目光让她越发不安，绕过他想要到辛熙泽那裏表明她的立场。
可是没走两步，就听见穆天域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如昔，能告诉我你不愿意嫁给我的理由吗？”
如昔停下脚步，咬了咬下唇道：“我不想嫁我不喜欢的人，不行吗？”
辛熙泽站起身来，走到如昔面前，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如昔，别任性。”
如昔听了这话后，突然心头涌起无数的委屈，她抬起头看着辛熙泽，眼泪在眼裏打转：“爸，我任性吗？这是我的个人大事，应该由我自己来做决定，凭什么你们认为我就一定要嫁给他？就凭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
“如昔——”辛熙泽眸色暗沈下来，他看着这个自己一直疏于照顾的女儿，心头的愧疚无处释放，此时他只能和缓下声音道：“如昔，爸爸是为你好，天域虽然犯了很多错，但还是个好孩子，更何况你也该为孩子想想。”
如昔眼泪滚滚落下：“为孩子想想，那你们当初为我想过吗？现在我的事，我也只想自己做主！我不能让自己像你们那样，年轻时作出那么草率的决定！”
她的话落在辛熙泽心头，无疑让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原本就身体不适的他，此刻只觉得心裏堵得难受，他缓缓的匀着气息，低声道：“就因为我错过，所以不会让你们再走弯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雨归来：还有一更。末日雨都不休息啊。有鼓励没？
一夜，天翻地覆（3）
更新时间:2013-3-14
13:05:29
本章字数:5930
“爸！”如昔不敢置信的看着辛熙泽：“您怎么能这么**？以前你都没管我，现在又何必来管？我自己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用您插手——”
穆天域看出辛熙泽的脸色变了，连忙上前一步道：“伯父，这件事要不从长计议吧！”
穆氏夫妇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有些心急。
辛熙泽捂着胸口，低声道：“不行，就按你们之前说的，明天登记，一个月后举办婚礼！”
“我不！”如昔摇着头往后撤去，眼看脚要碰到一边的钢琴，穆天域急忙上前将她拉住。
而辛熙泽则变了脸色，颓然的向前跌去。
“爸爸——”
“辛大哥——”
“伯父——”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上前，千东正急忙开过车来，一行人匆匆忙忙将发病的辛熙泽送往医院。车上，如昔紧张的双手出汗，小腹也微微有些不适，她紧紧抓捏着辛熙泽的手，哭道：“爸爸，我不是故意气你的！你别吓我啊！”
辛熙泽吃过了急救药，平躺在后车座上，面色铁灰，他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伯父不会有事的！”穆天域在前座上回过头，看着梨花带雨的如昔，低声道：“你也别哭了。”
“都怪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和谁不能生，为什么偏要我的孩子？要是我爸爸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如昔脸色气得绯红，她颤抖的去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出来得着急，什么都没带。
穆天域见状，从兜裏取出电话递给她：“用吧。”
如昔有心不接过来，可是事情危急，只得不怀好气的抢过来，摁下那几个数字，响了半天才听到一声冷沈的嗓音传过来：“有事？”
如昔听到商昊的声音，刚刚的紧张全都化作眼泪：“哥——”
商昊那边顿了一下，立刻提高了声调：“如昔，别哭，穆天域他又欺负你了？”
如昔听到那关切的声音，心裏一阵热烫，无论什么时候，有商昊在，她就不会觉得孤立无援：“哥，爸爸昏倒了。呜呜……”。
“把电话给穆天域！”商昊声音十分冷静，他已经起身，拿着钥匙就往外走。
穆天域接过电话，声音裏也微微有些急：“伯父刚刚晕倒了，可能是心臟的旧疾，现在正在澄心医院的路上，五分钟大概就到了。”
“好。”商昊简短的收了电话，已经走到门口处，念昔从地毯上起身：“昊，怎么了？”
商昊看了一眼念昔，轻声道：“孩子爷爷昏倒了，我先去看看，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昊——”念昔跑过来：“爸爸不会有事吧，我也要去！”
商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沈吟了下道：“好，让他们看着孩子。”
念昔扯过门口的衣服，急匆匆的跟在商昊身上，朝医院奔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辛熙泽已经送进了急救室，急救室外有穆氏夫妇、穆天域和如昔。
商昊跑到的时候，扫了这群人一眼，脸色突然沈下来，他走到如昔面前，将她揽在怀裏，去擦她的眼泪：“别哭，没事！”
如昔见是商昊来了，顿时失去了坚持的力量，她喃声道：“都是我，都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他。”
商昊拍着她的肩，声音放得很低柔：“不关你的事，他会没事的。”
这样说着，他的眸光却冷冷的扫向穆天域，那种危险的气息就算是他怀裏的如昔也感觉到了，不觉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念昔默默的站在他们身后，没有打断这一幕，看了一眼穆天域，走到穆氏夫妇面前，低声唤了一句：“伯父、阿姨——”
穆夫人对她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对。
念昔知道原委，没多理会，走到商昊跟前道：“我妈妈还在楼上，我先上去看看她。”
商昊点了点头，扶着如昔到一边的凳子处坐下，才冷沈地看向穆天域道：“你过来一下。”
穆夫人有些担心，想要上前，却被穆父阻止住了。看着两个人远走的背影，穆夫人低声道：“商昊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
穆父摇了摇头，低声道：“天域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也不要想着娶辛小姐进门了。”
如昔盯着急救室的门，一下一下的掐着她的指尖。她总是容易冲动，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她不是曾经羡慕过别人的爸爸，能够和孩子说笑、甚至说教吗？
刚才怎么会那么冲动？
辛熙泽倒下时那颓然的面容，让她的心一点点揪紧，假如爸爸有事，她该如何面对？
再想到楼上妈妈也已经癌癥晚期，她的心更是难过起来，这些天爸爸为了妈妈的病，是不是早就心力衰竭了？再加上他们这些不省心的儿女……
“如昔——”念昔下了电梯，走到如昔身边，看到商昊和穆天域都不在，倒不十分担心，她望着那扇门，轻声道：“爸爸应该没事的。”
如昔眼泪落下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念昔摇轻声道：“是因为和天域的事吗？”
如昔低声道：“我不该和爸爸喊，还说了那么多刺痛他的话，妈妈现在怎么样？”
念昔轻轻地拍了拍如昔的手，柔声道：“妈妈还不知道，已经睡了。”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沈默，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商昊和穆天域正好也走了回来，沙狐从裏面走出来，身后推着辛熙泽，看到商昊后点了点头道：“已经没事了，只是尽量不要受什么刺激，我安排和伯母一个病房，好好休息些日子吧。”
辛熙泽已经清醒，面色依旧是苍白的，他看到如昔后，眼中微微黯了黯。
“爸——”如昔低声唤了一句，垂着头跟在车边：“我错了——”
辛熙泽苦苦的笑了笑，低声道：“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如昔咬了咬牙，想要说什么，还是吞了下去，辛熙泽却抓住了如昔的手，低声道：“如昔——”
如昔停了下来，以为他还要劝自己和穆天域结婚，她的手也慢慢收紧。
“若你实在不愿，爸爸也不勉强了，都是爸爸的错，只希望你能找个好人，我和你妈也能减少点内疚……”说完这番话，辛熙泽放开如昔的手，疲态倍现，缓缓瞇上了眼。
如昔楞在那裏，看向他们几个人推着辛熙泽进了电梯，她转过身，看到穆氏夫妇，低声道：“伯父、阿姨，今晚的事很对不起。”
穆夫人回过神来，看了看如昔，轻嘆了口气道：“如昔，说实话，阿姨真的很喜欢你，你也知道天域是个死心眼的人，阿姨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差点和别人订婚，但是听到你要去美国的消息，就也追了去。如果这次你拒绝了他，阿姨担心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哪个女孩子动心了……”
说着她眼睛开始有些湿润：“阿姨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为人父母的就算再自私，也不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痛苦。我们不怪你，毕竟是天域做错了，我们只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个你先收着，别急着拒绝——”
事你没一。穆夫人把那个首饰盒放在如昔怀裏，就拉着穆父离开了。
“我不能要——”如昔追了两步，小腹隐隐有些疼痛，她只好停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已经空了的长廊。
她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做决定。
机械的拿着首饰盒向电梯走去，到了楼上，没等走过转角，就听见沙狐的声音：“昊，那个女人的病估计没什么希望了，就算切除了子宫，也已经影响到双肾，现在靠透析也就能活几个月。”
如昔停下脚步，她捂住心口，那裏跳的砰砰直响，她妈妈只能活几个月了？
“尽可能的救治吧。”商昊沈沈的声音传来。
“你原谅他们了？”是沙狐的声音。
半天没有听到商昊的回答，就在如昔屏息想听下文的时候，商昊开口了：“如昔？”
他的脚步声也已经向这边转来，如昔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低声道：“哥——”
商昊见果然是她，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道：“你去好好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好。”
“我没事。”如昔惭愧的低下头。
“不用内疚！”商昊一语揭穿她的心事，他冷沈的眉眼偏偏给如昔一种温暖的感觉：“按你自己的想法决定你的人生。”
“哥——”如昔有些哽咽，还是商昊，能够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揭穿她的纠结。
“沙狐，明天下午为念昔做检查的时候，给如昔也看看。”
如昔轻声道：“不用了，我先进去看看他们，你们继续聊。”
她脚步缓缓的向病房走去，看到念昔坐在两个病床之间，像一个线条优美的雕塑一般安静、柔美，就悄然退了出来。
商昊和沙狐已不在外面，不知道说什么事去了。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处，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黑成一片，有斑斓的灯光投影进来。
有时候，她真的比不上念昔，遇到事情，她总是那么极端和激烈，而念昔则是慢慢的接纳和软化，让别人都心疼。就连她，都恨不了念昔，都觉得她那么美好，她用自己的血和泪融化了上一代那么覆杂的恩怨。
而自己呢？
如昔垂下头，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商昊，就转过头，谁知道是穆天域。
两个人站在长廊处，相距四五米，都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