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自己的心脏。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但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超月,”李洲先开口,声音是刻意放轻缓后的平稳,“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过了几秒,杨超月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明显哭过后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
还强行装出一种硬邦邦的冷淡:“高兰……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她没回答他在哪,而是直接抛出了问题,声音里压抑着颤抖。
“嗯。”李洲应了一声,没否认。
“你……”杨超月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压制喷薄欲出的怒火。
“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她……是不是那种关系?不准骗我!一个字都不准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李洲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沪市灰蓝色的天空,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电话两头的两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然后,他给出了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都害怕听到的答案:
“是。”
“……”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尽管早就从照片上看到了“证据”,尽管心里已经猜了八百遍。
尽管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这个对话场景。
但当李洲亲口、平静地、不带任何辩解地承认这个“是”字时。
杨超月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
剧烈的、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窒息,眼前一阵发黑。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认?
他哪怕……哪怕狡辩一下,骗骗我,说那是误会,是角度问题,是朋友……哪怕我知道是假的,我也能……
可他就这么承认了。
干脆,利落,连一点挣扎和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杨超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用力捂住嘴,才没让呜咽声泄露出去。
“那个小高……她到底哪里好?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告诉我!李洲你告诉我啊!”
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破碎的哭音。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女人,就是你。”李洲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爱我?!”杨超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哭又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讽刺和悲愤。
“你爱我你还背着我跟她在一起?!李洲,你的爱可真值钱!能同时分给两个人是吧?!”
“我是有苦衷的。”李洲说,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但这无奈在杨超月听来,更像是敷衍和推脱。
“苦衷?呵……呵呵……”杨超月冷笑,眼泪流得更凶。
“有苦衷?被逼的?李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才对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很爽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伤心、不甘,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你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让我装作看不见?当睁眼瞎?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你已经跟那个高兰分手了,以后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个?”
“李洲,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可以随便伤害我了?!”
听着杨超月带着哭腔的控诉和质问,李洲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和承诺,在她听来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她需要发泄,需要把情绪吼出来。
“我没指望你会原谅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贪心了。”李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清晰的疲惫和歉意。
“贪心……”杨超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口的刺痛更加剧烈。
她很想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破口大骂,骂他混蛋,骂他渣男,骂他怎么不去死……
可那些恶毒的、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即使心碎成了粉末,她内心深处,依然贪恋着李洲曾经给她的好。
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毫无保留的宠爱,那种被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感觉。
那种情绪被稳稳接住、妥帖安放的价值……就像最甜美的毒药,早已让她上瘾,深入骨髓。
随着李洲一天比一天耀眼,一天比一天成功,她心里的不安和危机感其实与日俱增。
她隐隐有种预感,像李洲这样光芒万丈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
只是当预感变成血淋淋的现实砸在眼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我没其他意思,”李洲等她的哭声稍微平复一些,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杨超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全身的刺,用最凶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和那一丝可悲的期待。
“你和我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过问我在哪里?”
“你是我老婆。”李洲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婆?”杨超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冷笑声几乎要刺破听筒。
“现在知道叫老婆了?李洲,你这个混蛋!你自己数数,你叫过我几次‘老婆’?嗯?”
李洲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
他平时更习惯叫她“月月”或者“超月”,那种带着明确归属和亲昵意味的“老婆”,似乎很少宣之于口。
不是不想,而是总觉得和她之间的关系有些不真实?
或者,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称呼太过沉重?
“呵,不说话了?”杨超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自嘲。
“是不是这个称呼,你都跟那个高兰叫过了?嗯?李洲,你说话啊!”
“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这么叫过她。”李洲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这个还重要吗?”杨超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
“李洲,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打电话来,就为了说句对不起,然后问我人在哪?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