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要他的“臭钱”,就真的不用。
说“自力更生”,就真的跑回工厂去体验生活。
有骨气吗?有。
傻吗?也挺傻。
但这或许,就是杨超月,爱得纯粹,恨得也纯粹,倔起来十头牛拉不回。
她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离了李洲也能活”,来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也或许……是在用这种极端的行为,无声地抗议和呼唤。
李洲没有动那两样东西,他转身,开始简单地收拾屋子。
把垃圾丢掉,打开窗户通风,把她散落的东西归置好,然后,他拿了换洗衣服,去客房洗了澡,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开车回了大丰。
照例先去商场扫荡了一堆保健品、烟酒、营养品,把车子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先去了杨超月父亲家。
杨父看到李洲,很是高兴,尤其是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进来,更是埋怨他“又乱花钱”。
“叔,一点心意,您平时多吃点,注意身体。”李洲笑着把东西放下。
“月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杨父朝门外张望。
李洲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她最近店里有点忙,走不开,等忙过这阵就回来看您。”
“哦哦,忙点好,忙点好。”杨父不疑有他,拉着李洲问长问短,留他吃了顿便饭。
饭桌上,杨父还念叨着等杨超月回来,一定要让她多住几天。
从杨父家出来,李洲又回了自己父母家。
父母同样的问题,他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月月店里忙。”
父母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太高,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高考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在老家放松地呆了两天,见见亲戚,在熟悉又陌生的乡间小路上走走。
六月的气息已经很浓郁,阳光炽烈,草木葱茏,空气里飘散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这种短暂的、抽离的宁静,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高考的日子到了。
李洲带着准考证和身份证,走进了大丰县某个考点。
教室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桌椅上有历年考生留下的划痕和字迹。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周围的考生大多很年轻,十七八岁,脸上带着稚嫩、紧张和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他,虽然年纪和他们一样大、但气质成熟、穿着简单但难掩锋芒,坐在其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监考老师发卷前特意多看了他两眼,核对准考证信息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李洲拿到试卷,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答题。
上午是语文,语文更是他的强项,阅读理解和作文写得相当顺畅。
下午是数学,题目比他平时做的模拟题似乎还要简单一些,很多题型和考点他都烂熟于心。
他下笔很快,但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卷声、咳嗽声。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得很快。
一连三天。
当最后一门思想政治的结束铃声响起,李洲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案,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事”的踏实感。
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上财大,稳了。
交卷,离开考场,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没有理会门口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长、兴奋讨论考题的考生,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开车直接了回沪市。
……
“李总!您回来啦!”白露看到李洲走进办公室,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还行,题目不算难。”李洲把随身包放下,松了松衬衫领口。
“那就好!”白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这下好了,等成绩出来,看网上那些人还怎么说!天天拿学历说事,烦都烦死了!”
李洲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白露是真心替他高兴,也替他抱不平。
网络上关于他学历的嘲讽和攻击,一直没停过,尤其是孙宇辰、周宏依之流,时不时就要拿出来鞭尸一下。
瑞幸的竞争对手,也乐于用“创始人学历低、素质差”来暗戳戳地贬低品牌。
但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和前世杨超月遭遇的全网黑、被骂“没文化”、“不配出道”相比,他这点“学历争议”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网友攻击他学历,更多是竞争对手和水军带节奏。
普通网友反而觉得他“底层逆袭”、“辍学创业”的故事挺励志,符合大众对“草根英雄”的某种想象。
前世人们攻击杨超月的学历,则复杂得多——那里面混杂着对“颜值即正义”、“运气大于实力”的愤懑。
对“寒窗苦读不如一张好脸”的社会不公感的投射,以及对她所处行业娱乐圈的固有偏见。
用“初中学历”这个标签,可以轻易地将她钉在“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和其他价值。
他和杨超月,看似都被“学历”所困,但困住他们的,其实是不同的东西。
“戏拍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李洲换了个话题,问白露。
“我的戏份已经杀青啦!”白露说到这个,眼睛一亮。
“戏份不算多,但导演和剧组的前辈们对我都特别好,特别有耐心!郭导还夸我有灵气呢!”
“那就好,第一次拍戏,感觉怎么样?”
“感觉……太棒了!”白露忍不住手舞足蹈。
“虽然累,但真的很有意思!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过……”她忽然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孟子意,孟小姐,她是不是……和老板您很熟啊?”白露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怎么这么问?”李洲有点意外。
“因为她知道我以前是您助理之后,好像……对我有点莫名的敌意?”白露歪着头,回忆道。
“也不是很明显啦,就是有时候对戏,或者休息时碰面,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