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杨超月一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发的、还带着体温的工资。
数出十张百元大钞,递给王姐:“这是一千,我们两个人的。”
王姐接过钱,手指熟练地捻了捻,脸上笑容更深了:“行!爽快!小姑娘有前途!”
她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来,留个电话,等我安排好了,马上通知你们!最迟明天!”
两人互换了电话号码,王姐又叮嘱了几句“等好消息”、“别着急”,便揣着一千块钱,步履轻快地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看着她的背影,杨超月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对赵妮说:“赵妮姐,看来是我之前想错了!”
“好工作还是有的!只是我没找到门路!早知道这样,我还去我妈那个破厂受黄组长的气干嘛?白遭罪!”
赵妮笑着附和:“对啊对啊!这下好了,咱们也能当白领了!”
心里却默默吐槽:白领?站柜台的算什么白领?傻丫头,这一千块钱,算是交学费了。
她从那个王姐一开始搭讪,就看出不对劲。
语气太熟络,承诺太美好,要钱太痛快,典型的“招工诈骗”套路。
但她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有些教训,光靠嘴说没用,得让现实结结实实扇一巴掌,才记得住。
晚上,两人在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开了个房。
等到晚上八点多,杨超月坐不住了,拿出手机,找到白天存的那个“王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音从听筒里传来。
杨超月一愣,以为自己按错了,挂断,仔仔细细又按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杨超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白天记号码的纸条,对照着手机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没错!就是这个号码!
“可能……可能她换号了?或者信号不好?”杨超月勉强找着借口,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她说有消息会通知我们的……我们再等等,明天,明天肯定有消息!”
赵妮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晚,杨超月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一会儿是月入过万的美好幻想,一会儿是空号的冰冷提示音。
两种声音来回拉扯,让她备受煎熬。
第二天,两人在旅馆房间里等了一上午,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
中午,杨超月再也坐不住了,拉着赵妮回到昨天遇到王姐的那座天桥附近,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
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
没有。
那个“面善”的王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下午,她们甚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王姐提到过的那个“新开的大商场”。
商场确实有,也确实有不少服装品牌店在招聘。
她们鼓起勇气问了几家,人家要么要求有经验,要么底薪只有两三千加提成,而且根本没听说过什么“王姐”介绍人过来。
希望彻底破灭。
站在商场明亮宽敞、冷气十足的大厅里,看着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杨超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和冰冷。
她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她再不愿意相信,也明白过来了。
被骗了。
那一千块钱,她辛辛苦苦、忍着组长辱骂、腰酸背痛在缝纫机前踩了快一个月才赚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那个看起来“面善”的骗子,用几句天花乱坠的谎话,轻而易举地骗走了。
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她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委屈、愤怒、羞愧、还有对自己轻信和无能的深深厌恶,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蹲在商场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赵妮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充满了“同情”和“愤慨”:“好了好了,不哭了……骗子太可恶了!”
“这个社会坏人怎么这么多!专骗我们这种刚出来的小姑娘!超月,别难过了,钱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事就好……”
安慰的话很苍白,杨超月哭得更凶了。
不止是为那一千块钱,更是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为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冰冷又充满陷阱的世界。
也为那个离她似乎越来越远、却又无处不在的李洲带来的庇护所。
如果李洲在,她怎么可能被人这样欺负?怎么可能为了一千块钱哭成这样?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都快流干了。
杨超月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
她看着商场玻璃幕墙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闪烁的霓虹。
忽然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赵妮姐,我们去沪市吧。”
赵妮心头又是一跳。
沪市?李洲的大本营!她立刻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期待:“你……你想通了?要去找李洲了?”
杨超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眼神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属于沪市的遥远灯火,幽幽地说:“我不会去找他的。我说了,我不会认输,不会低头。”
“那我们去沪市干嘛?”赵妮不解。
杨超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妮以为她又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杨超月用那种梦呓般的、带着浓浓眷恋和迷茫的语气,轻轻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有他在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会向往,会觉得……没那么怕。”
赵妮瞬间了然。
懂了,嘴还是硬的,心已经软了,身体更是诚实地做出了选择去他在的地方。
哪怕不找他,只是待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仿佛就能汲取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