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抹晨光照进公主府内卧房之中,
红叶轻手轻脚的将窗户打开,才上前叫那床上的少女。
“公主,该起了。”
姜妙闭着眼睛,
哼声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已过。”红叶回答完,又忍不住提醒道:“今日是九殿下念学的第一天,
您不去看看么?”
往常,公主除了整日闷在府中之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去看着九殿下读书。公主对九殿下的功课管得十分严格,
这新太傅来的第一天,她按理应该会去守着。
而床上的姜妙身子却是一僵,她睁开眼来,随即又闭上眼去,
拉了被子盖住头,
闷声道:“不去。”
她这才想起来,昨日父皇将沈之言命为太傅了,
今日她若去,
岂不是自找尴尬。
红叶有些微楞,
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反常,可她做不得主子的主,只好转了话头道:
“公主不去便不去,
只是明日需得与文渊阁大学士家的公子去游湖,这穿什么衣裙,配什么首饰,可需您今日拿个主意。”
被子被拉下来,
姜妙楞了楞,随即在心中嘆了口气。
一年来,姜术不断拉拢朝中各部的官员,
他打得什么主意姜妙心裏清楚,可为了姜朔和自己,她却不得不低头为他周旋。
“公主,这位杭公子如今虽只是个通政司左参议,可也算是一表人才,况且杭家家世摆在那裏,将来前途也是极好的。”
几名侍女拿着华裙一字排开,姜妙翻了个身,随手指向其中一个,“就这件吧。”
与此同时,皇宫内,九皇子姜朔正端坐在小几前,一笔一划的写字。
他偷偷看了面前那位不茍言笑的太傅一眼,这位太傅今日第一天上值,从始至终没有给他露出一个笑脸,只偶尔他背错了,或写错了,才能得他开口训斥几句。
“殿下专心。”
姜朔一个激灵,登时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装作认真的模样。
今日姐姐竟然没有来,姜朔有些心不在焉,他抬头又看了太傅一眼,见他拿着书册垂目望着,整个人上下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姜朔心细,发现这位太傅偶尔从书中抽出神识时,目光会不经意落向门口,却又很快回到书册上。
“太傅。”
姜朔开口,沈之言望向这个半大的少年,微微蹙起了眉头。
姜朔觉得这位太傅简直像一尊大佛,全身冷冰冰的。
“太傅昨日为何要送我灯笼呀?”
终于问出来了,姜朔松了口气,接着,他看见太傅顿了顿,随即看了他一眼,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顺手。”
“哦。”
一时无话,不一会儿,夕阳从门外缓缓移到案桌上,姜朔心中一喜,知道这一天的课业总算是念完了。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位太傅却将手中书册一放,淡淡道:
“请殿下取出纸笔,将今日臣所说的策论默写出来。”
姜朔瞬间石化,随即欲哭无泪。
见这位皇子虽懊恼,可也乖乖的取出纸笔来默书,沈之言也放下书册,开始在纸上练字。
他笔峰如游龙婉转,工整中却带着一丝疏狂,姜朔觑了一眼,不禁楞了楞。
察觉到小皇子的视线,沈之言眉头一蹙,“殿下在想什么?”
发呆被抓住,姜朔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太傅,对不起,我想到我阿姐了。”
沈之言执笔的手一顿。
姜朔见太傅居然没有怪自己,一时便止不住话匣,只道:“上月父皇说要给几位皇姐挑选驸马,是以我阿姐明日要去与那位大学士家的公子相看,也不知那位杭公子为人怎样,配不配得我阿姐———嗯?太傅您怎么了?”
姜朔看见这位太傅笔尖猛地顿在纸上,留下一滩湿厚的墨迹,姜朔正要嘆可惜,却见太傅身形一动。
沈之言突然放下纸笔,五指撑在纸上,随即缓缓收紧,将那副好不容易写成的字画揉进手心,随后,毫不犹豫的丢进纸篓。
“太傅?”
姜朔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惹太傅生气了,却见太傅站起身来,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抬腿离开了书房。
姜朔:....
杭文柏下了值坐着马车回家,马车正要驶出御街,却突然停住。
“怎么回事?”
杭文柏一问,听自家小厮道:“公子,是荣国公府的马车在前面。”
杭文柏一听,匆匆下了马车,见对面那马车掀起窗帘,随即,那位新贵沈太傅的脸露了出来。
“沈太傅..”
杭文柏慌忙拱手,却见这位世子眸光幽邃的落在他身上,表情辨不清喜怒,随即他放下帘子,马车便渐渐驶离。
待荣国府的马车走后,杭文柏擦了擦汗,问身边小厮:“我得罪过国公府吗?”
方才那位太傅的眼神,莫名让他心中很是不安啊。
“没有啊。”
小厮也摸不着头脑,随即道:“公子别管这个了,您还是想想明日与长乐公主游湖的事吧。”
杭文柏恍然回神,“对对对,阿来,赶紧回府,明日记得把公主爱吃的糕点备上一些。”
...
第二日,姜妙在困倦中上了杭府的马车。
因为沈之言的事,她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一闭上眼睛,便会克制不住的回想。
杭文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迟疑道:“公主,您还好吗?”
姜妙回过神来,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无事,你继续说。”
杭文柏便放下心来,道:“公主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垫着吧。”
他从一旁的暗格裏取出一盒点心,糕点五花八门,一看便是用了心。
姜妙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拒绝,可想到什么,又伸手取了一块,道了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