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柔倒是一楞,“公主,您在说什么?”
姜妙讶异道:“本宫今日见白小姐这副白衣素服泪眼盈盈的模样,还以为是白小姐家中....”
说到此,姜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本宫误会了,还望白小姐不要介意的好。”
白新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白氏心中也不悦,可到底不敢多说,只赶忙上来打圆场,说她这外甥女不懂事,还请公主殿下多担待些才是。
姜妙点点头,满口答应:“自然,自然。”
白氏知道白新柔自讨了个没趣,此刻也如坐针毡,说不了几句,便行礼退下了。
红叶吐出一口浊气,悄悄道:“公主,这位白夫人和白小姐,似乎来者不善呢。”
姜妙挥了挥手,“你觉得白夫人和皇后娘娘比,谁比较厉害?”
红叶一惊,“自然是皇后娘娘了。”
姜妙喝了口茶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所以,不用担心。”
连皇后都拿她没办法,这白夫人又能掀起什么浪来?
临近傍晚,沈之言才回了府。
而姜妙正在逗怀裏的白狐貍玩,竟没註意到沈之言走了进来。
已经掌灯,屋内烛火如豆,昏黄而温暖的烛光打在少女如画的眉眼上,便显得她更像画中之仙,偶尔笑起来,那眼中的娇俏,却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狐仙。
她抱着白色的狐貍,眼睛裏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白狐貍在她怀中拱来拱去,尾巴不小心扫到烛火,它痛叫了一声缩到少女怀中瑟瑟发抖,少女爱怜得摸了摸它的头,责怪了它几句,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沈之言脚步顿了顿,忽然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好似他一脚踏入,这一切便都会如镜花水月一般消散。
还是姜妙最先发现了他,她站起身来,脸上带出些笑意,她将白狐貍交给一旁的下人,小跑着向他而来。
“你回来了?”
她比他矮,看他时便总微抬起头,沈之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他心中似被姜妙眼角眉梢的喜意感染了一般,生出了些浅浅的甘甜来,面上不显,只点点头,“嗯。”
姜妙便也点点头,也不问他去做了什么,只是道:“今日大夫人过来了。”
沈之言眉头却一蹙,“白氏?”
他走进门,问道:“她来做什么?”
姜妙在桌旁坐下,偏头想了想道:“说是来拜见我的,我想着是你的长辈,若是不见也不好。”
沈之言在她身边坐下,抬眼看着她,“以后不必理会。”
姜妙有些惊讶,沈之言眸色微暗,淡淡道:“在这府中,除臣之外,公主都不必理会。”
姜妙一楞,随即心上如蝴蝶翅膀煽动一般荡起细小的涟漪。
沈之言这么说,是不想让她为难吧。
她低下眸子,心中似酸甜,又似涩然。
今夜,她照样在床榻中间横了一条卷被,爬上床榻时,她手腕却被沈之言握住。
沈之言坐在榻边,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沈。
“公主会一直留在国公府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问这一句。
然而问出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终究是放开了她的手,道了一声:“算了。”
姜妙有些恍惚,待在国公府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虽看不到,但她却知道衣衫底下,左肩到手关节处,那几条黑线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
看来这药人蛊,提前发作了。
药人死时会七窍流血,浑身布满黑线,凄惨无比。
姜妙不怕死,只怕自己的模样被沈之言看见。
她背对着沈之言沈思着,很快便要到八月中旬,姜朔也快要满十三岁了,届时父皇再饮一次药血,身上毒性便可以清除,到那时,便是她离开京城的时候。
然而她想到沈之言,心口突然剧烈痛了一下。
她转过身,下意识逃避着他的问题,只隔着那条锦被含糊地开口:“沈之言,你为什么怕老鼠呢?”
沈之言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沈默半晌,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沈之言说话了。
“十一年前,臣跟随父母出京时,曾沿路乞讨过一段时日。”
姜妙一怔,沈之言这般看似如九天皓月的郎君,竟然也着这样凄惨的往事?
十一年前她在做什么呢?好像是姜朔生了病,她在宫道上整日徘徊,期待着能遇见父皇请他救命。
“某日大雨,臣与父母一同借宿破庙,那庙中乞儿众多,臣与一乞儿相邻而睡,第二日起来,那乞儿饿死在一旁,面首皆被鼠类啃食见骨。”
姜妙眸子一睁,脑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了那个画面。
十岁多的少年在一天醒来,一睁眼,正好看见一个头脸皆被老鼠啃烂的孩子。
她心中微震,然后突然动了动,翻过那条锦被滚落在他手边,迟疑片刻,伸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沈之言身子一滞,随即将她捞进怀中,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道:
“臣说这些事,是要公主心疼臣的。”
“怎么公主倒是怕的那个?”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姜妙气得推了推他,没推动,却被他抱得更紧。沈之言将她禁锢在怀中,闭眼道:
“睡觉吧,公主。”
姜妙在他怀中待了半晌,瞧见他眼下青黑,似乎是很劳累的模样,便也不忍挣扎,生怕吵醒他。
她在他怀中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