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州城内,
大雪纷飞。
寂静的长街上,杨国公由人扶着,神色覆杂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多年未见,
你竟是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说吗?”
雪花在沈之言睫羽上颤了一颤,沈之言脚步顿了一顿,
随之继续向前走去。
杨国公急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厉声道:“之言,跟我回去!”
沈之言一顿,
从他手中拉出自己的衣袖。
“你认错人了。”
杨国公急了,推开小厮的手,上前拦住他道:“我听铜钱说你终日跟一个乡女混在一起?之言,从前你怎样我不管,
可如今我既已找到你,
你便是国公府未来的世子,更应当註意自己的身份!”
沈之言豁然转头,
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姓沈,
您姓杨,
我沈家的事,还轮不到您一个外人来管。”
杨国公脸色一僵,“外人?我可是你的祖父!就算你随了母姓,
可你身体裏流着的,到底还是我国公府的血!”
“你没资格提我母亲”
沈之言淡淡地开口打断他,杨国公一滞,意识到自己失言,
只好憋着怒气,
“总之,你先跟我回京。”
沈之言讽刺一笑,
没有回他的话,转身离去。
“你....”
“国公,二皇子殿下那边有信...”
杨国公想叫住沈之言,张口却喝了一口寒风,只能任由小厮给自己顺了顺气。
待胸口郁气平静下来后,沈之言背影早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杨国公闭了闭眼,咬牙上了马车。
罢了,不急于这一时,他总会有想通的时候。
黑风寨某处暗室内,谢舟从昏睡中醒来。
入眼是一间烛火昏黄的石室,他目光四处看了看,就看见了依在墻边闭目养神的女子,那女子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来。
柳寒瑶一楞,“你醒了?”
谢舟摸了摸生疼的后脑勺,脑中发懵,“我们这是在哪儿?”
柳寒瑶默了一默,“方才在路上,我们被山匪拦了路。”
听柳寒瑶说完事情始末,谢舟楞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现在的处境。
“完了完了,以我家老头那吝啬的性子,也不知肯不肯拿钱来赎我。”
他慌忙地站起身去掰那道铁门,铁门却纹丝不动,半晌,谢舟精疲力竭,有些颓唐地坐下。
沮丧了半天,一转头看见柳寒瑶,他不由有些微楞。
“你...不怕吗?”
柳寒瑶摇摇头,她闭了闭眼,“我生来疾病缠身,本就是一个无趣之人,是生是死,于我又有何异?”
谢舟一楞,随即摇头,“你这话可不对啊,这世间有趣之人遍地都是,相比之下,无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有趣?”
柳寒瑶心中一动,她睁开眼睛,眸子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位谢家的公子,倒有几分难得的通透。
一片寂静中,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舟和柳寒瑶皆是一顿,再一抬头,发现姜妙带着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铁门外。
“林小娘子,你怎么会在这裏?”
谢舟吃了一惊,姜妙却没空回答他的话,一边吩咐黑衣人先破锁,一边道:“来不及解释了,先离开这裏。”
柳寒瑶迅速起身,朝姜妙一点头,谢舟见状,也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了,慌忙跟上。
这裏似乎是一个天然的长形山洞,只是被山匪们改成了关押人质的牢房,长廊昏暗而又冗长,似乎永无尽头。
“救救我们!”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让姜妙的脚步一顿,她看向一旁,只见一旁的几间石牢中,关押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那呼救的女子见姜妙发现了她,赶忙泣道:“求求姑娘救救我们!我们是被那些贼人虏上山的,已经被关了三天了,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小姐。”
一名龙领卫突然出现在姜妙身边,低声道:“带上她们,恐有麻烦。”
然而姜妙楞了一瞬,还是道:“放她们出来,其余不用去管。”
龙领卫低头领命,几刀劈开了锁头,几个姑娘慌忙跑出石牢,对着几人止不住的道谢。
“他们在这裏!”
呼啦一声,阴暗的长廊裏一瞬间亮堂起来,姜妙豁然抬头,看见已有山匪打着火把向这边冲来,不由轻呵:“快走!”
一声令下,众人都开始往外跑,姜妙脚下一重,她低下头看,见刚才救出来的一个少女突然踩进了地面的机关,此时正跌在地上抓着她的裙角哭喊。
“救救..救救我!”
她拉着姜妙的裙摆,脸上满是惊惧,姜妙眉头一皱,来不及犹豫,反身想去拉她起来。
那少女惊恐中回头一看,一眼便瞧见身后冲出一群凶神恶煞的追兵,她心中一慌,竟使劲将姜妙一坠,借着这股力量爬起来向前跑去。
姜妙被这一拽拽倒在地,她闷哼一声正要坐起,肩头却突然狠狠一沈。
她一回头,转眼便对上司徒鹤黑黝黝的眸子,他喘着气,看起来有几丝狼狈。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大人,我们中计了!”
司徒鹤的看不清楚姜妙的表情,只死死地擒着姜妙的肩膀,咬牙道:“快走!”
半空响起一声呼啸,隐藏在暗处姜术的人马开始倾巢而出,几名锦衣卫一时不查,被箭矢击中了要害,待出了石牢,竟已只剩司徒鹤一人。
司徒鹤抓着姜妙退出了石牢,姜妙狠狠咬上司徒鹤的手肘,对方吸了口凉气,随即将她狠狠摔在雪地上。
姜妙后背传来一阵凉意,一抬头便见司徒鹤压了下来,他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毫不犹豫地掐在她脖颈上。
他落在姜妙脸上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语气如同疯了一般:“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姜妙头一偏,“那你杀啊!”
司徒鹤一楞,姜妙趁机推开他,一转头瞧见自己身后是一道陡崖,她一抿唇,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入锦衣卫手中,当即就要咬牙跳下去。
“呼———”
一阵冷风吹来,姜妙迎面吃了一嘴的雪花,朦胧中她身子被一人按进怀裏,那人抱着她在雪地裏翻滚了几圈,然后迅速站起身来,朝她咬牙道:
“林妙,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