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看郎中,对,我找最好的郎中,姜妙,你给我起来...”
“我放你走,行么?你起来,我放你走,我不困着你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不求你爱我了,姜妙,你起来...”
姜妙动了动唇,扯出一抹微笑,她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那剧烈的心跳。
他在怕啊。
一向沈稳自持的他,永远只会因她而害怕。
姜妙已说不出话,只落下泪来。
沈之言瞳孔发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他们都是庸医,我这就把他们全杀了!你别怕,我会治好你,我总会治好你...”
“不...”
姜妙终于支撑不住,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沈之言心中一空。
“姜妙?”
他幼稚的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指尖微弱的呼吸后,又摸到她身体微凉,才慌忙如梦初醒一般将她抱回榻上,又手忙脚乱地给她盖上被褥,随即隔着被子搂住她的身子坐在榻上。
他青丝散乱,遮住了脸上神色。
无人敢上前说话。
当年郎艷独绝的状元郎,如今竟似一个失了魂魄的行尸。
何其,可悲。
“参议大人!”
一声急呼传来,柳寒瑶似匆匆而来,她看了榻上的姜妙一眼,随即不忍的别过头去,半晌嘆了口气,道:“我有话与你说,关于长乐公主,至关重要。”
似乎是长乐公主这四个字惊动了他,把他从疯魔中拉回一丝神志。
沈之言没动。
柳寒瑶嘆了口气:“您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
沈之言如被烫到了一般,凝视了姜妙许久,终于木然地跟着柳寒瑶出了门。
柳寒瑶开门见山:“大人想不想知道,公主生得到底是什么病?”
他脸上神色终于变了,显然听了进去。
柳寒瑶望着远山,道:“西域之外,百毒横行,有一毒首,名为药人。”
她看向面色一瞬间惨败的沈之言,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道:“所谓药人蛊,便是取一与蛊主血脉相连之人,将其与世间百毒同生同存四十九日,若能活下来,再服以西域奇药,制成药人蛊。”
“蛊主靠着药人的鲜血,可延年益寿,除疾去病。”
“只是药人大多短寿,几乎无药可医,去时也痛苦万分,死状惨烈。”
嗡——
沈之言张了张口,嗓音空洞:“你想说什么呢?”
“所以,您以为,曾经流落冷宫的六岁孩童,是凭什么变成了尊贵的长乐公主呢?”
喉间一痒,那隐忍多时的血终于一口吐了出来。
泥泞,草叶,血迹,这位年轻的朝官此刻狼狈至极。
而他恍若未觉,只是眸子一瞬间失去了色彩,脑中只回响着柳寒瑶的那句话:
大多短寿。
原来,原来。
她为何会一再逃离自己,为何会对自己若即若离,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冷宫?六岁女孩?
沈之言闭了闭眼,指甲狠狠嵌入肉裏,流出几丝血迹。
“大哥哥,我长大了要报答你呀!”
原来,原来他曾那么早就遇见她了啊。
往事如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沈之言的心臟裏,再被一只无形的手反覆研磨,将那颗心碾碎,最终散为粉末。
比万箭穿心还要痛上百倍。
沈之言一瞬间几乎要窒息,他一掌按在石桌上,痛苦的闷哼出声,随即跌跌撞撞地坐下,唇边提起一抹惨笑。
他...註定是天煞孤星吗?
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如此的明白这个现实。
“不过。”柳寒瑶却笑了,“也并不是完全无药可医。”
这句话如溺水之人眼中只能看见的那根稻草一般浮进他的耳中。
然后她意料之中的看见那位大人睁开眼睛。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
“我愿。”
他打断了她,甚至没有听完她说的是什么。
而柳寒瑶也明白,此刻若是刀山火海,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就是此刻了。
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金銮殿上,密室北开,室中一药,名为挽颜,可彻底根治药人之癥。”
柳寒瑶颤抖着声音:“开此密室的钥匙,便是————”
“天子印鉴。”
沈之言豁然抬头,他睁着血色的瞳孔,看见柳寒瑶笑意盈盈地道:“公主可等不了多久了,大人愿不愿意...”
“与我等一同——”
“清君侧呢?”